那是一个高耸的六棱尖塔状建筑物,一个木卫二海军的标志镶嵌在建筑物的表面上,熠熠生辉。
木卫二中央海军学院,无数青年人向往的圣地。
如果说在木卫二上有什么工作是最有可能成就自己,那就是军人与舰长了。木卫二的危险让绝大多数的民众都很相信军人,无数的孩童自小就可以加入学校学习相关知识。而真正的,可以让他们改变命运的最可能的手段,便是收到木卫二中央海军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其实,只要看现在联盟派的高官出身就知道当军人的好处了,即使出身贫寒,只要能够在各个站点设立的学校通过考试,就有机会成为联盟军人,更上一层楼就是加入军官学院,毕业后就可以试着步入仕途,努把力就可能达到人生高峰。第一任主席伊尹在执政前是个潜艇安全官,撒切尔在成为主席前就是个中将,而聂切科夫在成为主席前是一位准尉。
至于佩特拉,他本人就是从海军舰长这个基层开始的,虽然他属于半路入仕,连海军学院的门槛都没见过,但是这样一个人还能走到权利中心,足以说明在现在的木卫二联盟还算一个有前途的政府。
木卫二中央海军学院就是为了更多人才而诞生的。
这所学院占据了中央城西部的一大片地方,垂直而下的数十个巨型建筑群构成了一个星辉图案,环绕在一侧的各种楼层则构成了木卫二联盟标志中的半个齿轮。
海军学院培养的不只是学生们的军事素养,还有各种文化与科技课程,武能磨刀向怪物,文能执笔写草案。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则会被组团分配到官方潜艇上,舰长与各个损管都是自己决定,然后在中层海域中进行一次竞赛,从猎杀怪物到救援人质无所不包,虽然偶有伤亡,但这应该是在步入中央城的那一刻起就该有的觉悟,木卫二不是温室,它的寒冷不能仅仅由隔温渐层来抵挡。
佩特拉还是揉了揉额头,因为今天是木卫二中央海军学院的又一个开学日,他作为主席其实不需要去的,不过他实在是不想待在沉闷的星辉大楼里,所以特意让译荫打点好行程,自己今天就去参加一下这个曾经让自己曾经梦想的学院的开幕式。
当然,他并没有想过有个多大的排场,他甚至不希望有人发现他去了学院,不然肯定会被那个老校长拉着做演讲——这是佩特拉最不喜欢干的事情,没有稿子的话,他的演讲就跟老舰长教新机修工修缺口一样,不为所动。
海军学院的大门是一个齐到高处的合金围墙,上方有着两个哨塔警戒,两挺激光速射枪挂载在上面。
宏伟的校门由一个上下闭合的闸门组成,呈现出一种海蓝色的沉重与凝练。但是佩特拉不管,他带着几人就往广场走,一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广阔的(木卫二城市的标准)行人道上散步,或者和他们一样匆匆赶往广场参加开幕式。
广场没有多少装饰,简朴的离谱,这让佩特拉有些怀疑自己让***拨给***的那部分资金会不会消失在某些家伙的口袋里面了。
“这是传统,”阿薇尼雅挤了挤眼说道,“必要的简朴是为了必要的奢侈——我们医学系的,能有新鲜的迅猛龙进行解剖,用的还是微型激光切割器——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来是我落伍了,山河站的医学系,我进去看的时候只有几间教室和实验室,而且只有一些药品。”
“一看就知道是个民办学院,还是那种不好好办的学院。”
“被你说中了。”
佩特拉笑了笑,拉了拉阿薇尼雅的帽檐,随后立刻转向宣讲台。
黑压压的学生群挤在广场上,并没有进行多少整理的调度。佩特拉有些不太理解,不过杜特尔特和阿薇尼雅都希望他看好,所以主席也只好在伪装下站着准备听那冗长又没有任何价值的演讲。
“各位,新晋学员们,我知道你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参观这所学院……”
“他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但是’?”佩特拉突兀的问着阿薇尼雅。
“认真听,别插嘴。”
佩特拉只得悻悻的继续听下去。
“……所以,我也一样,就别浪费时间了。开幕式结束!各指导员率领各个系的学生集合,准备开始参观吧。”
“?”佩特拉还未反应过来,欢呼的人潮迅速离散开来,奔向指定好的各个指导员进行集合,只留下佩特拉在人群中凌乱。
“我还以为有什么节目——再不济也有一段假惺惺的演讲。”
“老校长是个实干派,没这么多花花肠子。”阿薇尼雅用一种可惜的语气说道,“没想到身为主席却不知道中央海军学院的风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可惜了呢。”
“***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忠利会处理好的。而且,我平时也很忙,今天也算是麻烦译荫才让我解脱出来——没想到就看了一群人,说实话,我还蛮失望的。”
“那是不是要叫老校长给你安排一段?”
“这种事情我做不到,而且也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可惜的是我还想参观参观学院,又没什么人打扰。”
阿薇尼雅狡黠的一笑,这让佩特拉感觉很不好,那种被连打三针吗啡的缺氧感从骨子里渗出,激起他一身汗。
“我可是这里的老学姐,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参观医学院哦。”阿薇尼雅说完,挤眉弄眼的试图做出一个什么表情,但是很显然她害羞的做不出那个表情。
“当然,我当然希望,快走吧。”佩特拉拉起阿薇尼雅就往一个方向走,“别走啦!那里是出口!”
稀疏的学员们自由的参观着学院,第二天,他们就会正式开始上课。所以医学院在这个时候恰好也有人在,阿薇尼雅用一张身份卡很快就得到了老门卫的同意,不过差点就把佩特拉拦住了。
跟着佩特拉的,除了阿薇尼雅还有两人——他的助手郡文和一位人造人保镖。不过很显然,佩特拉对这里的安全很放心,只让一个保镖跟着过来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诺列加为他安排了多少安保措施,可能某个学员或者某个清洁工就是。当时那个掏出手枪连开八枪全部脱靶的刺客,就是被一个旁边乞讨的乞丐突然掏出一把手枪射死的。
“这里是医学院大楼,有几个系的学员都会在这几个矩楼(对那些倒挂似的建筑物的别称)里面进行学习和操作。比如理论学习啊,实际抢救和紧急医疗什么的。我就是应急医疗系的,我当时还是全系成绩最好的一个呢。”
“然后第一次出海,就给曼施坦因打了一针麻痹剂——因为你分不清麻痹剂和吗啡,是你给我扎了四个月以后才分清楚的。”
“那个!谁知道你们这些开潜艇买的吗啡,和我们用的牌子就不一样,外观也不一样,我当然拿最可能的一个试试啦……而且,我不也分清楚了吗?”
佩特拉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段时间因为各地都很缺乏医疗官,他不得不惯着这个新晋医疗官——毕竟巴丁德蒂只会手搓物资,曼施坦因连自己吃的东西都可能搞混,让他们给自己扎针,佩特拉真怕他们把画皮寄生虫扎自己身上。所以佩特拉的潜艇在那四个月的吗啡消耗量远超过去一年的量,促进消费了属于是。
不过幸好,用的不是地球的吗啡,木卫二的新式吗啡虽然有阿片类药物成瘾的副作用,但是它干净又好用——简单而言就是,只要医疗官还有最基础的医疗知识,基本就扎不死人。
但是佩特拉还是很反感阿薇尼雅再提吗啡这个字眼。
医学院有三栋矩楼组成,外围还有两栋住宿楼,楼下是超市和自动贩卖机,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店。嘈杂的医学生们挤在那里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不过佩特拉看见有的医学生揣着注射枪。
“你们医学院可以卖注射枪的吗?”
“啊,当然可以,隔壁安全系还可以买电棍和电击枪,时不时在物理意义上打成一片,为以后做好心理准备。”
“有时候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另一个中央城里面。我觉得有必要管控一下这些东西,电棍和电击枪还是有点危险。”
医学院的参观其实没什么让佩特拉眼前一亮的东西——或者说,他看不见。大门的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向外面,所以佩特拉不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感觉乐趣少了好多。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终究是不能溜达太久的,主席的责任让他不得不返回星辉大楼继续工作。佩特拉最后看了眼中央海军学院的大门,合上的闸门隔绝了佩特拉与内部的联系。
“真是有活力的一代。”
“你也有功劳。”
“如果是赞美,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些。”佩特拉笑着说道,“我不过是在羡慕他们还能有能够出航的机会罢了。想一想,我自己也是个舰长来着……”
“啊,你今晚准备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吧,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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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海水在翻涌,深层海域的前哨站穿梭艇给我的消息,玛塔兰前哨站和卫士前哨站都已经失去了联络。”
两人在狭窄的办公室中紧张的交流着,萨达特紧皱眉头,他的双眼注视着眼前这个人手中递过来的文件,仿佛是一个炸弹一样,只有一拆开就会引爆整个海域。
“我觉得可能是他们的穿梭艇受到了攻击什么的,没有通报——我觉得应该派遣一只侦测舰队去调查清楚再说……”萨达特说完,前面那个人便怒气冲冲的摔下文件,他因愤怒而扭曲狰狞的面孔让萨达特有些吃惊。
“我抛下和我的母站死战到底的机会,告诉你们那可能的巨大危机的来临——我说的保守了,事实是玛塔兰、卫士、勘探者和民兵团四个前哨站都失去了联系。萨达特委员,海潮在前哨站的人口中不是故事,它就是一个危机,一个随时可能来临的危机。”路德维希的声音因为尖啸而刚毅,他是一个真正站在第一线的军人,但是现在却要面对可能的官僚拖账。
“你觉得,我不知道?或者说,你会觉得我不在乎?听着,路德维希,我知道你很愤怒。现在,坐下来,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而且,我得说明白一件事,中层海域的舰队集合需要时间,你知道中层海域的航道有多危险,海盗、分离主义者、小丑圣母之子、画皮教派、丘脑还有各种各样的海兽。聚集军力并不是我想就可以立刻做到的。我不能冒着让其他站点陷入无军可用的境地来为一个可能但不绝对的情报做总动员。”萨达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也正在说,安全委员比谁都了解军队调度的困难。
“所以我才会提出,派遣一只现在就可以进行侦测任务的舰队,去查看情况,同时——你还没听我说完——调遣军队开始往海渊之口聚集,这需要时间,我也可以在等待的时候得到情报,如果情报属实,军队已经在路上了,不会延误太久的赶来支援;而如果情报是和我想的一样,军队也可以慢慢回去,这是个比较好办法,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我不做无准备之事。”
路德维希逐渐被萨达特说服了,安全委员的话很有道理,他也知道调度舰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是自己太急于想要保护家园了。这位已经快要退休的准尉低了低头,向萨达特表示了敬意。安全委员回礼,随后起草了一份终端邮件发往附近的站点。
“我会组织一批侦测舰队的,大概需要一个下午——喝一杯吗?你看起来有些脱力,我可以找医疗官给你进行治疗——嘛,没办法,彼得罗斯坞堡什么的缺,就是在救人和杀人上很充裕。”
“不了,威士忌会影响我的判断。我觉得我的任务达到了,我需要回去……”
“那就跟着侦测舰队一起走吧,刚好你又是个老蓝衫的出身,舰队的新锐舰长会需要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舰长提振士气和带路的。”
“你是不是都计划好了?”
“怎么可能?我刚计划好倒是真的。嗯,不来一杯吗?这玩意可是从中央城运来的,那些科学院做的,说是不伤肝。就是酒味有点淡,不够劲,我下次从罗瓦朵克夫那里整点伏特加回来,他们老喜欢酿这种酒了。”
“少喝点酒。”
“咳,酒嘛,醉人的。欧罗巴上不喝点酒都对不起自己。”
两位老军官继续斗着嘴,他们的胸口都挂着许多闪烁着金光的徽章,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那一行有些磨损消逝的小字:木卫二统一战争一等功。而在路德维希的这个勋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献给因战残疾的路德维希·克斯帕丁将军。
“你说这个?”
路德维希指了指那行字,“统一战争中我确实是将军,但是我退休了,那时候我还蛮年轻的……现在的主席,好像是叫佩特拉来着——那家伙是个好主席,”他如此说道,“至少,我看见家园站的人吃得起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