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维克托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埃文:“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想去哪?贵族礼仪教养学院?还是蓝厅?或者看不上我这样不入流的小人物,想要回归高贵优雅的上流社会了?”
“是瓦诺兰。”
“瓦诺兰?你不是不喜欢机巧魔偶那些铁疙瘩吗?去哪里干嘛?”
“当然是进机巧学院当个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喽。”
“你疯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盯着埃文:“喂喂喂,你不会真的被恶魔附身了吧?”
“不,我只是醒了。”
后者神色无比平静:“或许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差点摔死在一条臭水沟里。今早醒来之后,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死得不值一提,害怕自己一辈子只是‘魔偶大师罗森的浪荡败家子’。”
“可你不是……”
“是,因为老头子,我的确不喜欢魔偶和机巧魔法,但现在我想清楚了……一个小人物的不喜欢,对它们,对一位世人公认的魔偶大师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维克托似有所悟:“所以,你要超越你的父亲,然后否定他?”
“没错。”
“你这是在找死!”
维克托冷冷道:“谁不知道瓦诺兰机巧学院表面是学校,实际上是各国新式魔偶的实验场,无能者的绞肉机,就凭你,能在‘血宴’里活下来?
“况且这一届正好就是‘灾变之年’,只会更凶险。想通过入学考核,还需要两具战斗型魔偶,你现在连一具都找不出来吧?”
“现在的我当然不行,所以找了个靠谱的大腿。”
埃文笑了笑:“艾诺拉公主,她老人家最近也准备前往瓦诺兰学院一会当世英杰,争夺翻阅‘先见之书’,乃至传说中瞻仰‘至高机巧’的机会。”
“怎么可能?”
维克托夸张的瞪大了眼睛:“欠了那么多钱不还,那位殿下竟然还愿意帮你?”
“呵,无知愚者。”
埃文行至窗前,负手而立,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格外伟岸,散发着一股高手寂寞的气息:“本少爷这位赫兰情圣又岂是浪得虚名?”
维克托转身看着好友,翻了个白眼:“我宁愿相信几乎睡遍赫兰所有大妓院的你是维恩第一专情人,也不认为那位殿下会痴情于你。说吧,是不是已经签了卖身契?”
埃文伟岸的背影瞬间塌缩下来:“至少看在小时候的交情上,艾诺拉还是给了我一些待遇优惠的。”
维克托反倒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位殿下竟然真的收了你?”
“喂,我有这么不堪吗?”
“埃文,我认为起码在没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上,你应该有一点自知之明。”
“好吧,的确是靠罗森的遗物,才让艾诺拉重新正眼瞧我的。”
维克托瞳孔骤缩,微微垂头,一手撑桌,侧身坐上埃文刚才的位置,缓缓道:“难以置信。你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我帮忙处理的,本来以为你快成穷光蛋,得我想办法帮你付账了,没想到还留了一手。”
埃文没有回头,语气稍微有些复杂:“那是罗森特别叮嘱的东西,我本来不想碰,但今天早上改变了想法。”
“那些大人物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虽然听说那一位不太一样,还和你有交情,但还是小心点好。”
“放心,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留后手。”他语气自信满满,“那本机巧魔法秘典上的内容我只摘抄了一部分送出去,真本和后续还在我手里。”
“难怪你敢去瓦诺兰。有了那东西,你就能变成魔偶大师?”
“当然!老头子以前三十岁还是个白偶,靠它才混成维恩首席魔偶师,我比他聪明多了!”
埃文说罢,转过身来,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挚友,好好期待吧!等我从瓦诺兰回来,成为名动诸国的魔偶大师,就让你让当我的专属代理人。
“到时候所有人想求我制作魔偶,都得带着闪闪发光的金币,和漂亮性感的美人儿来找你引见。可别说我埃文一飞冲天,就忘了朋友。”
后者抱胸轻哼:“还是等你从血宴上活着回来再说吧,而且我维克托大人可不需要你的施舍,看到了吗?会长办公室,现在坐的是我。”
埃文环视办公室一圈:“科恩先生呢?”
维克托冷淡道:“病了。”
“难怪。”
“呵,我那位好大哥意外从空艇坠落后,他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把科恩商会交给我了。”
“这么说,未来的维克托先生要成为垄断赫兰运输业的商界大亨了?”
他笑了起来:“说不定未来的魔偶大师还得找我寻求资助呢?毕竟制造魔偶可是世上最烧钱的买卖。”
“我们可是挚友,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哼哼,只要某位高贵的魔偶大师别忘了我这个低贱的商人朋友就行。”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把臂同游赫兰所有欢乐场的关系。”
“但愿如此。”
对话到这里,陷入一段安静的沉默。
而后维克托低头望着地板,神色沉郁,轻声开口:“所以,真准备离开赫兰了?”
埃文也是转头看着窗外,眼神失焦,似在为友人之间的离别而愁怅:“皇室空艇,已经安排好明天一早的座位,我要先一段时间过去,帮艾诺拉打前站。”
“哪怕粉色梦幻刚从赫古尼新进了一批资深魅魔?”
埃文面容一滞,随即眼睛似彩色扇形图一般,带着一分遗憾、二分向往、二分沉痛、二分不舍、三分排除万难的坚定,一字一顿道:“哪怕……粉色梦幻刚从赫古尼新进了一批资深魅魔!”
维克托肃然起敬:“明白了!既然你的决心如此坚定,作为友人的我又怎么能不支持呢?你能在出发间特地过来打个招呼,我已经很高兴了。”
“呵,不用这么严肃,大概只是三年而已,我们很快就能继续一起畅游赫兰,尽享风情了。”
“我等着。”
……
片刻后,科恩商会楼下,维克托站在街边,目视埃文踏上马车。
他凝视着那辆马车离去的背影,一直到其转过街角,再看不见,也没有收回视线,而是一直沉默的立在原地,像一座高耸地墓碑。
这时,接待员从商会中推门走出,快步来到他身后,轻声道:“小科恩先生?”
话音未落,维克托霍然转头,接待员脸色大变,看到恶魔般吓得连连后退,被一块残缺的地砖绊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