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埃文正站在博物馆广场前等待马车,阳光在他脚下拉出一道纤长的影子。
不同于有钱人遍地都是的香舍区,在以平民、工人、进城务工者、流浪汉、闲散社会人员为主要居民的卡维伦区,即便是使用价格最低廉的公共马车,也被不少人视为奢侈。
至于以魔能为动力的导轨公交车,当前只在机巧都市瓦诺兰普及。
好在有位尊贵的大人物常在这里活动,所以有车行专门在博物馆附近设立了一个站点。
虽然一般来说,拥有豪华私人马车的某人根本用不到,但至少方便了访客,只是频次与数量较少。
埃文出来时,站点里刚好没车,只能加钱用魔能通话机直呼了一辆。
不过即便如此,调度附近的马车赶来也需要一点时间,让他有余暇仔细复盘之前的谈话,并重新审视自己的老朋友。
除了身材和样貌更成熟更“妖精”了一点,那女人几乎和以前一样,甚至可以去掉“几乎”……还是那么若即若离,说是朋友,却又“精明”的过分。
只是她的“精明”既不过分露骨,又不刻意隐藏,配合她的身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显得“真诚”,再加上这位在游戏里透露的部分人设……嗯,简单总结,一个可以信任,但不能彻底信任的女人。
虽然如此想,埃文其实并不讨厌艾诺拉。
这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可爱的美少女,好吧,有一点点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来自对比。
别忘了这是个什么时代。
虽然在机巧魔法与炼金术大发展,以及机巧都市瓦诺兰这种议会制新兴大势力的冲击下,旧有制度已经布满裂痕;可时至今日,克格图索大陆上绝大多数国家还是封建领主制与君主专制。
这种制度中的上层大多是什么德行,看现在的蓝厅与赫兰外围年年扩张的贫民区就知道了。
与那些虫豸相比,艾诺拉这位行事风格与保守派旧贵族迵异的公主,简直像天使一样圣洁。
同时正因如此,如果不够精明和强大,她也不可能逆着潮流生存,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如今甚至与自己的两位哥哥分庭抗礼。
况且在埃文看来,幼年时经历了被人利用,亲手害死自己母亲这种事,现在的艾诺拉还没完全黑化,“活力满满”,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这时,他呼叫的马车终于抵达,停在身前。
“罗斯特区,流金街,科恩商会。”
埃文报出目标,踏上马车。
随其动作,脚下的影子出现微妙变化,恍惚一瞬,不似人形,但因为太过短暂且无人关注,所以并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
好一会儿,埃文被马车送到了目的地。
刚会旧朋,又见挚友,不知道的还以为埃文朋友很多呢……
冷笑一闪即逝,他走下马车,站在街道边,抬头看了眼身前不远处的一栋二层红砖黑色尖顶建筑,轻车熟路的向门口行去。
嘎吱……
推开嵌着玻璃的陈旧木门,踏入略显窄小的会客厅,从一桌正洽谈金属矿石运输订单的客人与办事员侧面路过,埃文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柜台后的高脚坐椅上,一身笔挺黑色正装的中年接待员抬起头来,随手把报纸折叠塞好,起身近前,用缺乏热情的声音道:“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吗?”
“我找维克托。”
接待员打量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睁大:“您是……伊德尔先生?”
埃文扶了扶礼帽,微笑道:“当然,看来我的变装很成功。”
“咳咳,小科恩先生在会长办公室。”
“感谢您的告知。”
他微微点头,转身上至二楼,目光一扫,便在走廊尽头找到敞开门的会长办公室。
走到门边往里一看,办公桌上成堆的纸质文件与魔能水晶台灯被扫到一旁,取而代之的一双交叉叠放,穿着黑长裤黑皮鞋的双脚。
办公桌后,背窗放置的黑色座椅也被强行翘起,正轻轻摇晃着,发出嘎吱嗄吱的哀鸣。
而罪魁祸首,是一名穿着白衬衫与淡红色马甲,打着松散黑领带,头枕双臂,脸被黑色圆顶礼帽盖住,坐姿十分不雅的青年男性。
埃文把手杖收回空间戒指里,放轻脚步,尽量悄无声音的踏入办公室,向他走去。
后者似乎没发现,直到脸上的帽子被人突然摘走,才惊呼一声,与身下的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混蛋!是谁!?”
暗红短发,黑色眼眸,面色微显苍白,勉强算得上俊朗,但气质轻挑的青年怒气冲冲站起身。
他看见面前一身严谨绅士打扮,正笑吟吟转着帽子的埃文,顿时瞪大双眼,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我的天!世界要毁灭了?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长着一张和埃文一模一样的脸!?”
把帽子扔还给对方,埃文侧身一跳,轻松随意的坐在办公桌上:“还能是谁?当然是你最慷慨真诚的挚友,埃文·伊德尔爵士。”
“绝不可能!”
帽子被随手扔上书柜顶端,维克托绕过办公桌与歪倒的座椅,来到埃文面前仔细打量:“连玩十几天,昨夜又那么晚才从‘粉色梦幻’出来,埃文那懒鬼最早也得傍晚才能出门,更别说穿上这一身‘好好绅士’的装扮……”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外层位面的恶魔附身了!对不对!?”
埃文满脸无谓与敷衍:“啊对对对,我的确被恶魔附身了,我就是恶魔,现在正准备找机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洗干净,然后当成素材买给瓦诺兰的邪恶魔偶师……快去向蓝厅举报吧,‘好好市民’先生。”
“嘿,你当我是白痴吗?”
维克托不屑冷笑:“向一群吸血鬼举报恶魔,我才不想因为这种蠢事被编成笑话流传百年呢。相比之下,和恶魔成为亲密盟友,一起骗取他人灵魂获利或许才是更聪明的选择。”
“没错,我睿智的朋友。”
埃文微微一笑,举起手中并不存的水晶高脚杯:“来,为我们永恒的友谊干杯。”
维克托也露出笑容,举杯一碰,两者同时仰首饮尽,然后哈哈傻笑起来。
片刻后,维克托扶起座椅,一屁股坐上去,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不雅姿势,慵懒道:“所以埃文,今天你脑子哪边被铁马踢了?怎么这么早来找我?”
埃文默然片刻,轻声一叹:“挚友,我是来向你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