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后,齐染跟着江知雀离开食堂,到了吃饭时间的工人们也熙熙攘攘地从工地上下来了,从她们身旁经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们。齐染猜测这应当是江知雀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委实而言,的确很是方便。
齐染嗅了嗅,没闻出来空气中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推开门之后,她并未第一时间踏入屋内,而是踮脚伸手在门框之上摸索着,最终取下了一个缠着红线,锈迹斑斑的老旧铃铛,其中没有铎舌,取而代之地是一张纸条,那纸条看起来像是随手从一张纸上撕下来的,边缘撕裂痕迹毛刺,沾染着一缕暗红色。
她将那铃铛挂在了门框之上,略微等待片刻后,才走进了房间之中。
“这是什么?”齐染问道。
江知雀将房间中的灯打开:“纸铃铛,西南唐家的,唐家人就擅长做这种好用的小物件,市场几乎被她们搞成垄断了,它能充当看门的,不过我这个用太久了,磨损太重,范围现在只有不到十米了。”
打开房间中的灯后,她又将百叶窗合拢得严丝合缝。
出乎齐染的意料,江知雀的房间与她的衣着风格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薄铁皮构成的墙壁上贴上了色泽温暖的浅棕色墙纸,原本老旧的铁架双人床,其支架楼梯上的层层铁锈也被细心地用防水的软胶纸包裹平坦,那床铺上同样干净整洁,枕头放在了折叠好的被褥之上,素色床单上平坦得没有一丝皱褶。另一侧简素木桌上,摆放着一盏小台灯,一张椭圆型的漆黑小镜子,一个闹钟,以及一个装着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的透明塑胶小袋子。略微腐朽发黑的木质桌面被略微泛黄的老旧报纸层层铺盖住,又用一张单薄玻璃盖在了那被报纸铺满的木桌之上,看起来非但不破旧,居然有了那么一丝复古的美感。
桌子角落还摆放着一个相框……但是它被向下平放着,显然江知雀并不希望别人看到那个相框之中的照片。
齐染看了一眼那缝隙间的报纸,有些惊愕,那上面赫然是人民日报四个大字,不像如今的报纸色泽鲜艳花里胡哨,其上近乎全是文字,连线条都没有多少,加大加深的文字俨然是标题,分别是“xx两国领导人互致新年祝福”、“电贺xx共和国独立纪念日”。日期则是一九八四年六月十五号,这张被垫在木桌之上报纸的年龄,几乎比她的年龄还要大上近一倍之多。
但在齐建国醒来后,那些墙纸就都被撕了下来,他当然不会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公主贴纸。
江知雀弯腰,从床底拖出来了一个木箱子,打开后,从其中取出了一套衬衫裤子还有毛巾,抛给了齐染:“不是新的,介意么?”
齐染摇了摇头,接过那衣物道了声谢,那衣服上有着一股特殊的樟脑丸香味,她问道:“洗漱的澡堂在哪里?”
“过会带你去,”江知雀又在木箱中翻找着,“我先找找有没有多的床单被套还有枕套,没有的话过会还得去一趟超市——你不和你的父母说一声今天不回去住了么?学校那边倒是不用担心,李思文他会处理成你没缺席的模样的。”
齐染一顿,她的确忘记了这件事情……她近些时日和陶萧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生涩了,虽然还是找不出来什么可以交谈的话语,但姑且不至于像先前那般沉默着如坐针毡了。有些时候她其实也想和陶萧多说几句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最好,也不知道陶萧愿不愿意听。
其实还是自己的问题,她想,她见过其他女孩和父母相处时的模样,齐欣和许颜都是,她们两人都是教科书一般的年轻女孩,会很自然而然地向母亲撒娇,动作举止都会潜意识间表现出亲昵,例如撒娇时拖长尾音,和母亲分享或是抱怨学校中发生的事情,走路时挽住母亲的手臂……这些事情对她们而言好像都是很自然地,不用刻意也不需要去学习,就那么顺水推舟地做到了。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看天赋吧?齐染在心中叹了口气,讨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看天赋的事情。
江知雀看着齐染一时间没有回答,这才想起来齐建国已经进了监狱,而那位生母李婉莹也是顶级的重量级存在,自知说错了话,有些生硬地将话题转移了开来:“没有多的床单了,我们得去趟超市,正好顺路去澡堂洗澡。”
齐染点了点头,将换洗的衣物和毛巾装在了一个袋子中,随口问道:“你刚才说纸铃铛是西南唐家的,能和我介绍介绍圈子中像他们一样的公司,呃,或者说是家族?”
因为监听器的存在,她并没有直接问江知雀认不认识左这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