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齐染的意料,李思文口中让江知雀带她去的“食堂”,居然真的只是普通的食堂,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暗话——工地上的食堂是搭建的铁皮屋子,吃饭的座位在一个大棚子之下,是那种景区中常见的连体桌椅,简陋而拥挤。铁皮屋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炒饭的厨子肩头上搭着一条已经看不出来原先颜色的毛巾,菜肴的香味倒是闻起来相当不错,也许是因为工地上体力消耗极大的缘故,种类几乎都是重油重盐:炒土豆丝、土豆牛腩、辣椒炒青菜、猪肉炖粉条、土豆粉蒸肉,竹笋炒肉……还有看起来油炸得相当之过,呈现褐色的炸鸡腿。
价格很是低廉,十二块钱便能从其中挑选两荤两素。
也许是因为她们来得有些早了的缘故,排队还没有开始。
电子收款的机械声音响起,齐染收起手机,拿起面前的塑料餐盒,问向身后的江知雀:“你们把我绑架到这里来,不应该给我提供免费晚餐么?”
“绑匪是他李思文,不是我,”江知雀耸了耸肩,“我最多算个被胁迫的从犯,你应该去找他为你报销晚餐费用。”
她也拿着手机付款了,这让齐染有些惊讶,看来这食堂还真是众生平等。
“被胁迫?真看不出来,你刚才威胁我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她吐槽完,看向打菜师傅道,“土豆丝,炒青菜,嗯……再来个竹笋炒肉和粉蒸肉,谢谢。”
在她之后,江知雀说道,那打菜的师傅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要求,没有提出什么疑惑,干脆利落地将土豆丝给她盛满。
齐染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她盘子中满满当当的炒土豆丝,心说难道这就是那所谓的土豆星人?
“吃完饭后我就会去翻阅你的那份记忆,”端着盘子坐下后,江知雀望着已经开始吃饭的齐染,“你看起来很有食欲,是在抱有侥幸心理么?”
齐染将口中的土豆丝咀嚼咽下,那土豆丝炒得的确相当不错,绵软同时还有脆爽,土豆本身的香味也同样浓郁:“还有一种可能,我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是真的有特殊之处,因为就算你的记忆真的没什么问题,现如今也不会有人信的,”江知雀低头吃饭,“你现在在我们公司的事情,圈子里面已经有人知道了。”
齐染骤然顿住:“什么意思?”
“但我的确不是唐僧啊,吃了我的肉也不能长生不老的。”
“管你是不是唐僧,吃了再说呗……反正对于妖怪而言,也就是多吃一顿肉的事儿。”江知雀淡淡说道。
“现如今不是法治社会么?”齐染叹了口气。
齐染低下头,继续吃饭,她逐渐想明白了李思文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得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底牌,李思文为什么要庇护她?他又不是什么慈善家,他一向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很简单的诈唬术,但是同样很好用。
“其实在我看来,这对你而言不算是什么坏处,”江知雀说,“就算我们不来找你,也总会有人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来试试你……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遵纪守法的。”
齐染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她可半点不觉得李思文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
“笨蛋女孩,她身上有监听器,别说不该说的话。”
阿翘小姐突然出现在了对面,坐在了江知雀的旁边。
“那位姓李的老油条对你很戒备啊,担心监听器放在你身上会被你察觉,所以干脆放在了这个女孩的身上,让她多来套一套你的话,”阿翘小姐淡淡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今晚应该是会邀请你去她的房间过夜,很多时候闲聊时问出的话语,要比审问出来的话语更加令人信任,这是你表演的机会,你要尽量不突兀地将想要表达的信息说出来。”
江知雀对她的视线浑然不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吃着饭,她的眼帘低垂,浓密睫毛长而翘,微颤时,像极了雏雀羽翼中最柔软的一部分。
齐染突然意识到了一点,眼前这个女孩的年龄也许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她本该是在上高中的年龄,以着她的外貌,能拥有着最鲜丽的青春生活,但是她别无选择,只能成为这些怪人中的一员,她穿着宽松长袖衬衫与工装裤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像男孩,不会在这片工地之上显得格格不入,耳钉和唇钉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叛逆举动……她甚至看起来很习惯身上有着监听器的存在了。
只要说错了一句话,她就会死,而现如今,手握着她性命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拥有处置她性命的权力呢?
齐染心知肚明,因为在车上时,她信任自己,向自己隐晦地求救了。
所以她没有说话。
“同绑匪共情,真是光伟正大啊,齐大小姐。”阿翘小姐等了一会后,啧啧道。
“晚上你有两个选择,是住在这里两人一间的职工宿舍里,还是去我的房间凑合一晚?”江知雀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脸颊,“怎么,有东西沾着了么?”
“没有,我去你房间凑合一晚吧。”齐染低下头,说道。
江知雀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们身高差不多,你可以暂时先穿我的换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