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雀,再帮齐小姐把头套戴上吧。”
江知雀重新将那件被称作是“裹尸布”的深黑布袋拿起,齐染并未做出反抗,配合着低下头,任由那深黑布袋将她的视觉全部隔绝——那甚至能够称得上是单薄的黑布,却能不让哪怕一丝光线漏入其中,齐染想,也许它和那枚电击棒一样,都是有着奇异效果的特殊物件。
尽管裹尸布这个名字听起来可能会联想到腐臭味或是血腥味什么的,但实际上其内并没有着这种惹人不快的难闻气味,只有一股古怪的中药气味,闻起来轻微泛苦,但是不算难闻。
下车后,她很快就坐上了新的代步驾工具——一台轮椅,经过短暂惊愕,齐染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原因,这是因为坐在轮椅之上可以避免她记住走路的步数以及方向,中年司机似乎相当戒备,打心眼里认定她齐染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齐染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去辩解些什么了,反正阿翘小姐早早就告诉了她“只要能保住性命,什么都可以说”。
坐在轮椅上,她的确完全分辨不出来究竟在怎么走了,那位名叫江知雀的女孩推着她,既然什么也看不见,她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听觉之上,判断着自己此时究竟身处何处。
她听见了不远处的嗡嗡声,像是机械设备运转时的声响,还有重物卸掉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钢铁与钢铁之间的撞击声传来,那声音令她有些耳熟,有些像是她先前在放学后附近工地上听见的,起重机吊钩与货物接触时的碰撞声,这一判断再加上先前江知雀所说的“温鸿源建筑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令她很快便做出了初步的判断——显而易见,她被带到了一处还在施工中的建筑工地。
等到头套重新被取下时,齐染一时有些适应不了眼前的光线,低头避让开来,那块裹尸布似乎不仅仅是遮掩光线那么简单,它仿佛像是一块绝缘的布,牢牢地将一切事物都隔绝在其外。
可为什么不直接做成眼罩或是裹在双眼的布条模样呢?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老板办公室,从一旁的落地窗外看去,能清晰地俯视整片施工工地。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她问向站在落地窗旁的中年司机,“如果只是问话,直接在车上问我不就行了?”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但是有个好习惯,这个好习惯救过我不少次了,”李思文从怀中取出了一包烟,刚准备点着,顿了一顿后才想起来齐染不抽烟,重新收回了怀中,“齐小姐既然能骗我第一次,那么就也能骗我第二次,不如换个更加稳妥的法子来自己找答案。”
“对我这么个学生,弄得这么大张旗鼓,不怕传出去同行嘲笑么?”齐染着实拿眼前的老油条没什么办法,只能尝试着用语言激上一激。
“面子它值几个钱?再说了,齐小姐也别自谦了,按辈分来说,谢秀兰她是您亲奶奶,当初我在谢家混吃混喝时,她也管我叫孙子,这样细算下来,咱俩可是同辈的人,哪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李思文半点不在意道。
齐染无言以对,只能恭维:“您这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李思文走到了轮椅之后,将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之上:“咱也别浪费时间唠嗑了,放轻松点,别太紧张,一眨眼的功夫。”
一股清凉感从头顶传来,齐染竭力克制住了打寒颤的想法,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去描绘的感受,仿佛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伸进了她的头骨之中翻找着,没有疼痛,只有纯粹的不适感。好在正如李思文所说,那股不适感并未维持太久,很快李思文就将按在她头顶之上的手挪开了。
齐染略微松了口气,那种奇怪的感觉她着实不想再遭受一次了,她猜测那大抵是一种用于测谎的手段,做好了接下来被问话的准备了。
“知雀,今晚把它洗出来——现在先带齐小姐去食堂吧,快要到饭点了不是么?啊,还有,帮齐小姐解一下绑,现在不需要戒备了。”
“这就结束了?”齐染有些茫然问道,她仔细回忆一番,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一点小手段,没什么值得吹嘘的,我在您的记忆里动了点手脚,把关于那场车祸的一切都整个给临摹了下来,”李思文淡淡说道,“别看知雀她那个样子,她也算是半个天生圈里人,用老话来说就是有双死人眼,所以她能把临摹出来的记忆给洗成视频,做到这一点,和苦练没关,纯靠天赋。”
“所以,这事儿就这样结了?我现在能走了吗?”齐染问。
李思文叹了口气:“那还真不行,今晚您怎么说也得留在这儿过个夜再走。”
“你是要让其他人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已经被你拿到手了?”齐染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倒也不全是,”李思文坦荡承认,“您想想,等着知雀她把视频洗出来了,要是我看完了,结果发现还有疑惑,岂不是又要千里迢迢去麻烦您过来一趟?不如干脆一口气全解惑完得了,我反正是觉得是这个理儿。”
齐染不打算和他辩论这个流氓逻辑,只是略微向前前倾上身,以方便江知雀将她手腕的束缚解开。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车祸的事,也和那座山有关么?”
李思文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有些遗憾:“柏家的那个幺儿柏桑柚,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对那陶家的遗产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不论柏家现如今发展的再如何蒸蒸日上,那也只是圈子外的蒸蒸日上,在圈子里,还真不算是什么庞然大物。”
“你背着柏桑竹搞这一切,就不怕她发现吗?”齐染问。
“你对她的评价似乎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