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齐染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短暂抛到脑后,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困境之上。
这些没头没尾的幻想通常会因为她胃部饥饿的咕噜声而戛然而止,因为到饭点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做饭了,饭香味飘满了整个小区,而她还回不了家,因为讨债的人还没走,她只能继续坐在天台上发呆,闻着饭香味,猜测那香味究竟是什么饭菜,才能香成这个样子。
但是她不这样自我安慰,还能怎么样呢?她就算愤怒、难过或是害怕又能怎么样呢?有谁会在乎?那些讨债的人也只是受托于人罢了。先前还有个讨债的人带着妻子女儿一起来学校找她,见面就让年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那个女儿在学校门口,当着一堆学生们的面,给她跪下哭诉不还钱就没法继续上学了。那讨债人似乎坚信像她这种年轻学生要比李婉莹那样的中年妇女共情能力强,要面子,吃这一套软的道德绑架。
那讨债人的女儿是学生,是女孩,她齐染难道就不是学生了么?难道就不是女孩了么?道德绑架也不是这么个绑架法,那新上任的夏班主任,还有柳绪许颜,她们倒是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去与学校中的其他同学解释齐染家的真实情况,即便齐染说不需要如此。所以齐染有些时候觉得自己的运气其实不算糟糕。毕竟普通女孩有普通女孩的活法,她这种烂泥杂草也有自己的活法,这都是命,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情绪,开口问道:“……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你是问视频中除了齐建国之外的人么?”中年司机从车内的后视镜中瞥了她一眼,说道,“他们都死了,齐建国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将这些记录下来的视频都藏了起来,他瞒过了所有人九年之久,一五年的时候才终于有人发现他的蹊跷,那家伙虽然心眼多,但还真是软骨子,还没开始翘他的指甲呢,他痛哭流涕地把藏视频的所有位置都供了出来,其中有些已经被销毁了,但得到的东西也足够多了。”
“一五年?”齐染略微顿住,那个时间正巧是齐建国入狱的时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直到现如今车祸发生后,李思文才找上门来?
“那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重要?”
“是席林那边的一座山,叫九寮山,当然,我们现在更多叫它鬼雾山,八零年的时候陶家藏进了那里,连带着整座陶家古宅一起,”回答她的人是江知雀,她拆开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口中,似乎打算用其作为烟的平替,“现在真正的陶家人虽然已经死绝了,但它曾经有过辉煌,那接近三百年的丰厚底蕴不出意料都会藏在那座古宅里——那是没法用金钱去计算的一大笔珍贵财富,无论是哪一家都想要得到它,无论哪一家都不想让别人得到它,我们也不例外。”
“你们?”
问出这个问题时,齐染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没有做出多少期望,因为在她看来像是这种神秘组织通常是不会告诉受害者他们的名字的,除非是他们已经决定要立刻将她灭口了。
“快要到了,”中年司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交谈,和蔼笑道,“知雀,再帮齐小姐把头套戴上吧,下车后,搀扶她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