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将讲述与上一章同一时间发生的,那日渐掩埋在沙土之下的、被遗弃的学校的琐事。暴躁不安的沙尘下,绝望是如何蔓延开来的。
空气质量再创历史新低,这是阿拜多斯高中一年级生黑见芹香在这噩梦般的几天里,所知晓的又一个坏消息。最近,阿拜多斯的荒郊沙漠,处于监测中的十字神名的预言者「binah」的活动日渐频繁,沙尘暴袭击频率达到30年来的新高度,漫天的黄沙,燥热的“海啸”。
“咳咳!”本就人烟稀少的阿拜多斯街道,现如今更可谓成为了无人区一般荒凉。黑见芹香不禁捏紧口罩上的金属条,摸索着踏入那仿佛静滞的黄色死寂中。她还是一大早就去柴关拉面店打工,不过近几日店里的营收只能用绝望来形容了。
“正在为您播报最新的新闻……近日,从阿拜多斯袭来的沙尘暴即将蔓延至周边学院的主城区……”
“如果沙尘暴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拉面店大概也就只能选择闭店了。”大将无所事事,撑着手在一旁看新闻。而换好服务生制服的芹香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把锃亮的桌面翻来覆去地擦又擦。
“麻烦来一碗拉面。”
仿佛是看见了希望一样,大将与芹香立刻调整到最佳状态,对难得的顾客笑脸相迎——竟然是他们的老熟人便利屋68的四人组。
“你们,怎么又来了?”
“啊哈哈,当然是因为这家拉面店好吃又实惠才选择来光顾的啊。”
“哦,难道不是因为阿露酱又把钱花光了,屯的泡面也吃光了,所以只能来这里吗?”现在拆台的是一位系着侧马尾的小调皮蛋,浅黄睦月,而被她拆台的则是她们的社长陆八魔阿露。后者被拆台后一时间尴尬地巴卜得找条缝躲进去。
“你们还是不懂留钱啊。”
“我已经劝过她了。”那个气势上显得端庄严肃的冷色女生,是便利屋的智囊鬼方佳代子。
“但但——我也想不到这个沙尘暴会持续这么久啊。”还在狡辩啊,阿露,你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范啊。
“好了好了。既然你们是本店最近的第一批客人,这顿你们就用一碗的钱吃四碗吧。沙尘天气大家互相帮助,总会过去的。”大将看着学生们,欣慰地说着。
“真是谢谢了啊!”
“谢……谢谢!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之后,整个拉面店就陷入了只有嗦面声与电视播报声相映的宁静中,直到最先吃完的佳代子冷不丁提了一嘴——
“那位阿拜多斯的学生,你和你的朋友,听说过瘦长鬼影的都市传说吗?”
“传得挺广的,怎么了吗?”
“近几日失踪案件频发,去医院的病患也陡崖式上升。还有各种各样的异常,比如D.U白鸟区连续多日的阴霾天,阿拜多斯连绵不断的沙尘暴,还有我们格黑娜那里近期也检测到了火山的异常运动……这一切似乎都与瘦长鬼影都市传说的传播有关联。”
“不可能吧?老师呢?老师是怎么说的?”
“我不清楚,近期我没有和他联系过。总之,如果注意到视野内有一个瘦长的男人出现,只管跑,不要停下来。”佳代子说到这,突然冷吸一口气,面露难色,“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被沙尘暴困在家里的时候……最近有没有确认过人员情况?”
“阿拜多斯就只剩我们五个人了,市民的人员情况老早就不干了。”说到这,芹香突然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已经明白了佳代子想要传达的意思——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立即跑到后厨换装。
“大将,今天我暂时请一天班!”
“没事的,只管去吧。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几乎没有半点耽搁,芹香在路上联系了阿拜多斯另外四人,在学校展开紧急会议。
“人员情况确认——的确是在这种灾难下需要考虑的事情。”阿拜多斯的智囊,一年级生奥空绫音打开电脑,试图去查找上一次的人员情况调查。
“大家,最近有见到过瘦长鬼影吗?”平日里最懒散的那位三年级前辈,小鸟游星野,今日却宛若察觉到入侵者的隼鹰一样,她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教室,又透过玻璃,透过外面那黄色的死寂。体会过失去的孩子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想阻止噩梦。
大家都摇摇头,尽管瘦长鬼影的都市传说蔓延整个基沃托斯,她们却从未见过真正的瘦长鬼影。
“我找到上一次的人员情况普查了,有点……”
“是在学生会最后一次存在的时候了。走吧,大家。我们要去弄清楚市民的具体状况。”
“在这个天气里?”
“我们没得选。大家,尽可能早点完成任务,然后一起在柴关拉面店回合吧。做好防护。”
“明白了。我现在就把上次登记的人员住址发给你们。”
为了节省时间,五个学生分散各自而行,拿着地址的一部分行动了。
阿拜多斯的二年级生砂狼白子正骑着她那辆自行车穿梭在沙尘中。她拿到的那部分地址大部分都集中在那片处于荒郊边缘的校区,虽然难以置信但前几个月骑车锻炼时还真的让她在那看到过住户。那里地价便宜,是低薪人群的考虑之一。
也不知道在沙尘暴最前沿的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了。白子想着,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迷失了方向,GPS也不知为何屏幕闪烁成了雪花。
白子使劲拍打GPS,后者则很不老实地继续闪烁。不得以,白子只好把自行车停在随便一栋建筑物旁,自己跑进去登上天台,希望可以在沙尘稍微稀薄一点的高楼上看到些地标性建筑物。不过半途中,她却撞见了一伙黑户——是一小股钢盔团的学生,双方即刻举枪,气氛一顿剑拔弩张。
但过了一会儿,人数占优的钢盔团却先放下了枪。领头的带红色钢盔的学生对白子叹口气说——
“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已经被瘦长鬼影盯上了。”
“什么意思?”
“我们被沙尘暴困在这里,原先还有十来人,现在只剩我们了。大家,大家都被那个怪物带走了!”说到这,几个钢盔团的学生都把平日里一直遮住头部的钢盔摘了下来,露出了她们在数个夜晚折磨下憔悴病态的面容。
“peng!”白子突然扣动扳机,但子弹却射中的是钢盔团背后的楼梯间。
“你看到他了吗?”惊讶的是,钢盔团似乎并不在意为什么白子突然为什么开枪,而是露出了仿佛幸灾乐祸的表情,一个个站起来围上前。
“嗯,我看到他了,刚刚就在你们后面……我该走了!”白子本能地逃离了这栋建筑。奇怪的是,经历了刚才那诡异的事情后,GPS的系统恢复正常了。白子不敢细想,骑上自行车就往目的地过去。
大约一段时间后,白子来到了靠近荒郊的那一片城区。果不所然,虽然是沙漠化的前沿,但仍有一部分市民住在那里,而且还有数量不少的来自其他学院的混混学生在这里当黑户度日。在询问过程中,这一片小小的自治区的居民都表示,他们都看见了瘦长鬼影,最近也时常有学生失踪。
“我明白了。”
调查完情况后,白子不敢多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邪门了,被沙尘暴困住的群体,精神产生问题的群体。这被遗弃的学校即将消失于沙尘之下了吗?
风又大了起来,卷着沙尘盘旋于城市之间。白子不停擦拭着防风眼镜,却还是不甚撞上路桩,险些摔出去。她抬起头,想着赶紧回到主路上,却一下子与那个瞬间出现在视野内的西装身影对上了视线——确切的说,那个怪物没有眼睛,但白子的身体的确在一瞬间就感到被凝视的不悦。
不过一阵沙尘吹过,那怪物也就不见了,只有一惊一乍的白子踩着自行车逃到了柴关拉面店。她倒是最快到拉面店的,进去就看见无所事事的便利屋四人在那跟柴大将一起看电视新闻。
“啊呀,是阿拜多斯的那位狼小姐。”
“我叫砂狼白子。你们在这做什么?”
“关心时政。”佳代子眼不离电视,回答白子,“瘦长鬼影的都市传说已经把基沃托斯拖入了不亚于色彩入侵的危机之中。你呢,最近阿拜多斯有什么行动?”
“我刚结束了荒郊附近城区的人员情况调查。有不少没有登记在案的人员失踪。”
“瘦长鬼影干的?”
“嗯……”白子坐到旁边的座位,“我看到瘦长鬼影了。”
“你看到他了?”佳代子突然凑了过来。
“嗯,不止一次。我被他盯上了,应该。”
“棘手了,有告诉你的朋友们,还有老师吗?”
“暂时没有。”
“瘦长鬼影什么的,来抓你我们就帮你把他赶跑!”
“我,我会出全力的!”
“啧,这不是出不出力的问题!”佳代子扶着额,十分伤脑筋,“尽量呆在人多的地方。”
今晚,便利屋决定与阿拜多斯一起来到本部校区,所谓人多力量大,保团取暖才能度过即将到来的难眠之夜——今晚黄沙漫天,遮云闭月,瘦长鬼影躲藏在暗处,窥探着几近到手的猎物。
联邦的会议如火如荼,基沃托斯的各地暗流涌动。八个人躲在教学楼里,互相都确保对方在自己的视野内,这样彼此监视着。
就这样直到一刻,灯光突然熄灭。短暂的慌乱后大家便恢复了方才的震惊。
“应该是沙尘暴把外面的电线弄断了,我去地下室把备用电机开一下。”绫音自告奋勇要去打开备用电机,便利屋的睦月也站起来陪同。就这样两个学生离开了教室。
时间流逝,眨眼睛又过了一个小时,春香和芹香站了起来,准备去找迟迟不归绫音与睦月。她们刚出发没多久,留守在教室的人便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是防火卷帘——咦,防火卷帘怎么会启动?”野宫马上听出来是学校的防火卷帘门启动了——可是连半点烟都没有,防火卷帘是怎么误触的?
“你们在这待着,我们去检查检查。”阿露与野宫起身出去检查防火卷帘误触原因,这样教室内只剩下佳代子与白子了。
“这是他的计划,制造困境,分割我们。”佳代子默默地打开手枪保险,“做好逃跑的准备,白子同学。他随时会把我与你分来。”
佳代子话刚说完,一只秃鹫突然撞在教室的窗户上,把神经紧绷的她们吓了一激灵。
“我得去趟厕所。”白子站起来说,她实在忍不住了。
“好,别离太远。”佳代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一节尼龙绳,绑在白子的手上,“必须时刻保持接触,不能给他机会。”
“明白。”
这样,教室里已经没人了,瘦长鬼影出现在那,等它离开时,黑板上已留下了他的标志。
等白子上完厕所后,稍有些松懈的她们以一前一后的形式返回教室,随后便——
“咔噹!”防火卷帘突然落下,正好压在了连着两人的尼龙绳上。
“快跑,白子!”佳代子使劲敲打防火卷帘,并一枪打断了自己那边的尼龙绳。她听到另一边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远,赶紧起身绕道跑过去——但她很快发现,防火卷帘已经彻底将她们与白子隔开了。
随后她便听到后方的爆炸声,在一阵烟雾中睦月与绫音咳着嗽走了过来。
“白子前辈呢?”
“被隔开了。是我的失误,她现在大概正在躲避瘦长鬼影的追击。睦月,快把这个卷帘门炸开。”
“明白了,都退后一步。”睦月从挎包里拿出炸药,熟练地贴在卷帘门上。
一声巨响后,在炸开的卷帘门洞外,是摔倒的阿露和野宫,旁边还有吓得不敢动的春香和芹香。
“下次安炸弹的时候可以和我们说一声吗……”
“大家都在这,白子同学呢?”
“你们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没见到她吗?”
大家面面相觑,旋即都朝着应该是白子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她们找遍了整个教学楼,往外找遍了整个校区,再往外找遍了附近的居民区……
直到眼尖的阿露瞥见不远处的空中闪过一丝红光,似乎是信号弹的火焰,但很快就被风沙吞噬了光彩。她们立即朝着那大致位置赶过去。
她们找到一处被风沙掩盖的旧校区里,才看到断掉的歪斜旗杆上正飘扬着白子最珍视的那条围巾,在往里走则找到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接着顺着散落的弹壳一路找到一间旧教室——那里贴满了诡异的涂鸦画和瘦长鬼影的标志,而教室中央,是扳机被扣断的白子的突击步枪——她们没有找到白子,但是结局已定,砂狼白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