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听闻尾刃康娜坠楼的老师,火速赶到了所在的医院。在那里,生活安全局的学生合欢垣吹雪坐在走廊那,脸上已没有了往日懒散的神情。她是第一个发现重伤的康娜的学生,也是她带康娜最快地到了附近的医院。
“康娜出什么事了,吹雪?”
吹雪一声不吭,只是轻轻用手推开半掩着的门。焦急的老师立马撞开门冲了进去——他看到双腿被打上石膏的康娜躺在病床上,正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
“康娜……”
“啊,老师——”康娜扭过头看向满头是汗的老师,嘴角扭曲着,想要勉强笑出来一点,“那个,如你所见,我被他盯上了。为了逃出生天,我不得以跳楼逃生,结果你也看到了——医生说我这双腿要养一会儿了。”
“你好好休息,瘦长鬼影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
“老师。”康娜吃力地拿过旁边桌子上的咖啡杯,嘬了一口,“我们真的,有把握战胜那个怪物吗?”
“没有把握。”老师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敌在暗我在明,能调动的学生还因为莫名其妙的病症在减少。劣势局,劣势局。”
“那老师,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后退的理由。保护学生是我的责任,我发过誓言,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老师苦笑着说到。他的头已经垂了下来,显得那般沧桑无力,“如果不行的话,只能逃跑了吧——如果爱丽丝她做得到的话,就让爱丽丝带大家逃离即将变成噩梦的基沃托斯吧……”
“爱丽丝,就是那个千年的学生对吧?”
“啊,是的。那个孩子有着非同凡响的力量。那股力量是否可以拿来抵抗瘦长鬼影我不知道,但一定可以带大家离开,就是这样。”说到这,老师默默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角,继续说到,“我会尽我所能,阻挡住那片黑暗的。为我的誓言,也为了我亲爱的学生们,更为了基沃托斯的每一个人民。”
“老师……老师!”然而老师已经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任凭康娜在后面怎么叫喊也不再停下脚步。他只把自己的眼镜留在康娜的床头。
“真是个……笨蛋……”
离开医院以后,在那寒风中略显孤单的老师,马上去往了千年学院。此行一去,不找莉音,不找优香,直奔游戏开发部的部室,去找爱丽丝。
站在部室门口,老师匆忙的脚步停下了。他深呼吸,尽可能调整自己不安的内心。当他准备敲门时,他听到从部室里传来的爱丽丝与她的朋友们的声音——
“啊,这个boss好强,爱丽丝打在它身上的招式都造不成伤害啊!”
“不要怕,爱丽丝,这应该是剧情杀,按照剧本的话,接下来的展开才是重头戏!”
“爱丽丝被石化了——”
“接下来就是操纵飞机去支援的环节了。”
“干得好,爱丽丝,接下来S评价就需要……”
“爱丽丝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待,不会辜负大家寄予我的光芒——超重击,蓄力!”
“「光よ!」”
“干得漂亮,爱丽丝!接下来就是把它殴打至残血然后使用计时器闪光结束就可以了,时间还很充裕。”
“嗯!”
老师轻轻推开门,向里面瞟了几眼。游戏开发部的四小只,此时正围在电视机旁,电视机上的游戏,是已经有一段时间的格斗游戏“光之巨人格斗进化3”,是著名的特摄剧系列光之巨人的衍生作品。刚才那番剧情,勾起了老师童年的那段回忆——那一刻,他也变成过光。
他又是何时开始背弃了光。
“啊,老师!”
“老师,请稍等一下,等爱丽丝击败黑暗的支配者!”
“就是现在,爱丽丝——”
“嗯!计时器闪光!”彩虹色的光芒射向那巨大的螺壳中的怪兽。
“S 评价!”
“Yeah!”
“打得真不错,爱丽丝。”
“谢谢夸奖,老师。老师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老师实在没有办法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说出他那绝情的计划。他的右手捏住嘴巴,双脚不住地原地踏步。
“老,老师,你的表情好像很痛苦……”游戏开发部的部长,花冈柚子被老师脸上那恐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另外三人也立马围了上来。
终于,他破罐子破摔,下定决心要简述一个悲伤的事实。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大家平行,毁灭性的话语汇聚于喉腔之中,却被这位暴躁的老师用毕生最温柔的强调说了出来。可那毕竟是冰冷的现实,是他曾说过会为学生抵挡住的箭矢,现在他却射向了学生的心灵。
接下来,他选择性地关闭了自己的耳朵,用着大人的自欺欺人去逃避外界的职责。不管伤心的才羽姐妹逃出去,也不管彷徨的柚子再度躲进了柜子中。他只是把手摁在爱丽丝肩上,希望她可以理解自己。
“老师,爱丽丝不明白。”
“是老师和大家,让爱丽丝选择成为光之勇者,让爱丽丝相信光是我们的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却背弃了,光?”
“为什么?”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位老师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逃开那些孩子的视野,逃开她们的哭声,然后像个顽固不化的大人一样封闭住自己的内心,去走一条毁灭自己的道路。那个曾经带领大家相信希望、走向光明的老师,现在被无限的恐惧之物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下一程,老师没想好该去哪,中午也只是随便找了个路边的摊位吃了顿。基沃托斯的街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都市传说如瘟疫一般肆虐着全境,无度的恐怖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像游戏开发部那样照例愉快地玩着游戏的孩子,终究是少数。
“数秘术……”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挎包里搜出来之前黑服给的通讯设备,果不其然,里面有一条黑服发来的音频。似乎像是找到一丝光亮一样,老师立刻播放音频,可听到的却只是黑服在遇袭前所录下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可能最有价值的讯息,就是得知现在的瘦长鬼影并不是实体而是投影吧。也就是说,就连武器都无法伤害到它。
“烦死了!”
这个时候,老师注意到纱织给自己发了一条讯息,便立刻赶了过去。
“你们抓到了数秘术?”
“是的,老师,那个拿着相框的男人被我们抓到了。”纱织领着老师走进废弃教学楼,带到绑着戈尔孔达的那间教室,亚津子和日和正看着他。
“戈尔孔达?”
“……”回应的只有沉默,就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一般一动不动。
“从今天起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跟死了一样。”日和拿枪管戳了戳印花釉法,后者直接就像尸体一样倒了下去,“呀,不会真的死了吧?”
“怎么可能,凌晨不还在放疯话吗?”
“疯话?纱织,是什么样的疯话?”
“一直在叫什么‘一切都将被改写,基沃托斯的未来会变成单一的符号’这种听不懂的话。”
“这样啊……”
“老师有什么头绪吗?”
“没……”老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别了。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等到缓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千年。
“……”
他转过身,不敢去看那里。可是转过身与他对视的,却是曾一度在偏执路上走到底的千年的学生会长莉音。
“莉音——”
“老师,我是从爱丽丝那听到了你说的话才来的。”莉音直接开门见山了,“本想马上去夏莱找您,没想到在校门口就遇见你了。”
“我和爱丽丝说的话,你都知道了,莉音?”
“是的,老师。恕我冒昧,我认为,你的计划真是——和当初的我如出一辙。我不理解老师的做法,因为这并不是你的作风。你那时候跟我说过——”
“电车难题只有两个选项,你选择了牺牲少数。但是,如果两个选项都必须是有人要牺牲的话……我会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拉下拉杆的人,不应该也有看漏的东西吗?比如,周围真的没有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吗?”
“我想‘集合’所有人的力量,选择「救下全部」的选项。”
老师低耸着滚烫的脸庞,在用他曾经教育莉音的话语转回来教育他自己的莉音面前,羞愧地不敢抬起头颅。忽然,他感到一双手捧起他的脸庞,逼着他与莉音那双炽热的赤瞳相视。
“老师,你是何时成为你不愿成为的「孤独的王」的?”
“莉音……我……”
“我希望老师,能够做出老师的选择。”莉音说完后,便默默等待着老师的回复。
“我不敢赌……”
“老师——”
“让我回夏莱静静,莉音……我,我这几天快喘不过气了。”
“希望你能重拾光,老师。”
“光吗……杀人犯配得到光吗……”
“什么?”莉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急忙转身看向老师,但老师已经坐上车开走了。
心烦意乱的老师回到了夏莱,在办公桌前坐立难安。终于,他决定暂时搁置自己的计划,转为与大家一起协商。这样想着,他便通知联邦学生会以夏莱的名义让各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前来开紧急会议。晚上会议正式开始,大家就如何解决基沃托斯全境的瘦长鬼影问题展开了对策探讨……
与此同时,在阿里乌斯小队居住的废弃旧教学楼,本已睡着的纱织,却突然惊醒过来,摸索着从挎包里拿出手电。微弱的灯光扫视着废旧教室,没有照到任何东西。
“纱织,怎么了吗?”被手电晃醒的亚津子揉了揉眼睛,问到。
“没什么,亚津子。我出去上个厕所。”纱织安抚着亚津子睡下,随后自个走出教室。夜晚的凉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而真正令她浑身爬满鸡皮疙瘩的,却是来自隔壁关押戈尔孔达的教室的声音。
她摸过去,轻轻打开门锁,尽可能不做到打草惊蛇,可老旧木门发出的嘎吱声还是暴露了她。那里面里面传来了一连串的响动声。纱织所幸掏出手枪直接撞门而入,但光芒所及之处什么都没看见,除了戈尔孔达被松掉的绳索和他的相框。
“过来……”相框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怎么回事?”纱织立刻靠了过来。
“印花釉法疯了,必须去阻止它,快……”
“疯了?”
“……”戈尔孔达不说话了。
“该死——”纱织站起身,现在她知道一个疯了的家伙正在这座教学楼里游荡。她必须立刻找到他,而不能放他出去闹事。
纱织的耳朵紧贴着地板,她正在听动静。从震动上来看,可以断定现在印花釉法应该还在本楼层走动。
纱织关掉手电筒,凭着对教学楼布局的记忆一点点摸过去。突然,一阵诡异的碎碎念声传了过来,惊得她立即闪身躲进旁边的教室,在窗台后面蹲下。不一会儿,一个影子逐渐靠近,并伴随着愈来愈近的碎碎念声——“降临,降临”。
纱织稍稍侧过身,大致可以看到一个没有头颅的身影,应该就是印花釉法了。
印花釉法步伐奇行,走了过去。纱织估算距离,马上从教室里出来,却没看到印花釉法。
“降临,降临”
不知何时,印花釉法出现在了纱织的身后。他低沉无调的碎碎念刺穿无尽的黑暗,仿佛直击纱织的灵魂。她立刻转身飞起一脚踹在印花釉法胸口,后者往后踉跄了几步便立刻站稳举起手臂冲向了纱织——纱织连开数枪,但子弹打在印花釉法身上却只能暂时造成一点小小地顿挫,很快双方再次短兵相接。
纱织再度一个鞭腿,狠狠踹在印花釉法的关节处。印花釉法跪倒在地,但很快就以诡异的姿势起身扑向纱织。纱织躲闪不及,被有身高体重优势的印花釉法掐住脖子摁在身下挣扎不得。
“降临,降临”
“唔——呼吸——”
“日和,用力!”突然,亚津子与日和出现在了印花釉法后方,同时抓住了印花釉法的两条胳膊往外掰,纱织也马上抓住机会大力一脚踹在印花釉法腹部,将其踹到在地。日和与亚津子见状立刻对印花釉法使出十字固将其牢牢压在地上。纱织站起身稍微喘了口气,随后配合亚津子与日和把印花釉法五花大绑,这才结束了今晚的劳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