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你,大祭司,今晚可以吗?”新国王生分的对黑头表示感谢。
黑头眉头紧锁,眼前的年轻人显然缺乏身为君主的美德。新国王的父亲尊敬的称自己“黑头祭司”,他爷爷敬畏的称呼他“黑头大祭司”,他爷爷的爷爷亲切的把他叫做“黑子”。眼前这位乳臭未干的小胖子直呼黑头的阶级属性和职务,实在很过分。
新国王灵活避开黑头祭司投来的凛冽目光,他若无其事继续说:“床的问题我们就说定了。接下来谈谈国家搬迁的事情。我考虑好了,财政问题并非主要矛盾的主要方向......”
“如果您需要矛与盾,我这就让卫兵给您取来,先代国王珍藏的黄金矛和玉石盾如何?可惜实物早年间抵押给商盟了,我们库房里还有同等规格的金漆矛和白色理石盾。您拿着站在晶树前,戴着金色铜面具我想一定很威风,”
黑头决然拦住新任国王的话头,他知道接下来年轻人会滔滔不绝阐述他自己的理论,而这些极端的内容听说是个叫“辩证法”的坏分子教给国王的。既然叫“某某法”,想来应该是位法师。
哲学,呵。大祭司内心嘲讽着未曾谋面的辩证法大法师。他服侍先代国王时,没人发明出如此无聊的东西。曾经沙海还是绿洲,当时的人们务实得很,整天五体不勤,只关心“究竟物质是第一性的,还是精神是第一性的”家伙不配获得食物。
“我说的是阻碍搬家的主客观条件。亲爱的大祭司。”新国王看穿黑头装疯卖傻想蒙混过去的企图。
年轻君主的措辞令黑头警觉起来。新国王爷爷的爷爷每当在人名前冠以“亲爱的”,意为该人既不亲也不爱,是个罪大恶极需要立刻抹杀的坏分子。黑头希望新任国王最好避免重蹈覆辙,他爷爷的爷爷临终时的下场丝毫没有体面可言,结局全画在壁画里,如果新国王愿意,可以随时去黑头家观摩,学习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国王一心只想着搬家,完全没有发现黑头浅色的眼珠里冒出愤怒火苗。他习惯性拿出一摞莎草纸开始计算起来。
“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靠宝藏湾的银行贷款解决,用流沙城的国家主权信誉为担保。如果资金缺口较大,我们还可以发行国家公债,或是售卖地皮,就先从周边荒废的陵墓开始拍卖。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兴修水利,让附近看起来适宜居住。全国动员的话,引水灌溉工程实施起来难度不大。我国的人口统计数据虽然陈旧,但看起来和实际人口数字没那么大差距,这些我都核算过成本。”
“是那个什么会计干的吗?”黑头按捺内心的愤怒,仍旧不动声色。
“我在宝藏湾学的是会计和精算。新兴行当,挺有意思的。大祭司,数字不会说谎。”
“这点我非常同意,幼小的伟大圣甲虫。陛下,流沙城传承至今靠的就是严谨数字记录下的继承制度。历任国王把象征王权的权杖传递到您手里,大家伙儿都记着呢,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所有国王的在位历史和年表都对的上,不会说谎,更不会出错。”
黑头把卖傻充楞发挥到极致,他打算搪塞过去再找个借口开溜。他看着年轻君主涨红得如番茄般的胖脸,内心笃定他本人一定擅长说谎。
“对,权杖,那也是个问题,我觉得......无意冒犯,可它更像个铲子。”
新国王从桌布下拿起权杖晃了晃,展示给黑头看。大祭司看过无数次,他知道这是把如假包换的铲子,金属部分锈迹斑斑,木柄油亮。权杖表面每一寸都和铲子密切相关,而且没有任何细节可以体现它的价值。
“我希望你清楚,要想吸引投资、发展旅游业,对流沙城重新包装是必须的,人文风光和自然风光并举。我们现在的城市,恰恰既不人文又没有自然。”
新国王故意把可行性研究报告翻得惹人心烦。他顶住黑头目光中夹带的恨意和压力,滔滔不绝说着,生怕闭上嘴巴,大祭司就会人间蒸发,就此消失。
“就拿权杖来说,它理应是权利和王室的象征。所以应该看起来颇具威严,散发历史的气息,而不是从沙子里刨出来,属于某位遇难者拥有的铲子。镀金、镶宝石是必须的,奢华象征地位,地位象征权力。把它拉长一点,看起来古色古香,这样的外形游客们才喜欢。如果你认为非得是铲子的形状,那么我们就保留外形。
“此外国家形象也要重新设计,米拉迪沃德洛玛尔的火炬、罗兰斯特的立狮、阿斯托比拉的五指,这些标志通俗易懂,让游客看见就想买周边纪念品。我们的圣甲虫顶着一坨东西,后面还挂着大翅膀,脚底下踩着......我一直觉得是海带的恶心东西,图案复杂不利于传播。
“到时候我们搬出去,回到地面,拥抱阳光。我们可以盖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到时候我手持权杖和游客们握手。和国王握手的旅游项目,你觉得怎么样。我专门为你设计了和大祭司握手的环节,握手费用由你自己定价。
“你看,我并非白日做梦,计划都写在纸上了。我们不仅要重回地上的生活,还要搬出沙漠。之后我们俩要集中精力,重新设计合乎审美的王家风格。制订些具有观赏性的仪式,服装也得换掉,今年的流行色不是紫色。”
“搬家免谈,天真的圣甲虫。”黑头态度斩钉截铁,口气不容反驳。为缓和气氛,他补充道:“床可以,请陛下允许我告退,去联络走私......抱歉,我这就去找进口商给您来个大号的软床。”
“搬家的事情今天必须谈出个结果。”新国王据理力争,不肯让黑头轻易转身。
“圣甲虫!陛下,您必须了解,我们所居住的土地是众神赐予我们的。流沙城的第一任国王,也就是您的祖先,他放牧途经此地,用这把好铲子挖开泉眼,把水赐予远道而来的濒死旅行者。此后广袤的绿洲上诞生了称之为家园的国度,您的王座就是他当时挖泉眼前休憩的石头!我们要守住土地,等着王国再度繁荣兴盛。”
“兴盛?大祭司,天真的不是我,而是你,还有封闭在流沙城里脑子填满沙子的所有人。我问你,靠谁再度繁荣兴盛?是靠那群住在先王陵墓里欠缴房租的毁灭法师,还是靠偷税漏税的走私贩子?”新国王对黑头的说辞毫无兴趣,他把玩起权杖,对黑头大祭司说:“你看,我们能种棉花和产羊毛,这很好,但是还不够。流沙城一直干着卖低级生产资料的低端工作,想发展就得把棉花和羊毛链条全部打通。生产、加工、成品深加工都得涉及,不能指望商盟或是米拉迪沃德洛玛尔的收购商。那是剥削,那群人正在赤裸裸地盘剥我的人民,他们以低廉价格掠夺我们的生产资料,占有属于我们的剩余价值。”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