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能力,那来自古老东陆的神秘战斗技法,此刻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恐怕会引来许多好事的人追查他,但他远离家乡来到西陆,只是想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国度安稳过日子而已。
怪物漠然地皱皱眉,随即被龙澈斩碎的右手生出血肉,重新长成一只更大的骨爪。他下肢弯曲发力,身形如同炮弹一般弹射而出,却在中途被一道倩影击飞。
“观测到灾祸,已经锁定目标,开始执行清除程序。”
安洁莉卡瞥了一眼身后的龙澈,眼神肃冷:“无关平民请尽快离开,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件。”
龙澈认出那个少女,正是此前与他发生争执的机偶少女,她不是跑了吗?怎么又转回来了?
怪物从瓦砾中挣扎着起身,行动被几番打断,赤红的双眼露出凶光,伸展身躯发出一声怒吼,一只竖眼在额头睁开。
那只竖眼的眼神冷漠高傲,紧盯着拦在他面前的二人,那一刻龙澈和安洁莉卡都感受到被更高等的存在注视的感觉。
“看来,不是我想脱身就能轻易脱身的了。”
安洁莉卡扭过头,凝视着龙澈,却发现他的黑瞳里没有半分胆怯。
“那就保护好自己,他来了。”
怪物咆哮着冲锋,双爪在地面划出一道勾缝,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龙澈不得不捂住耳朵,不然他的耳膜会被震破。
安洁莉卡长腿摆动,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记垫步侧踢踢开怪物的利爪,转身回旋踢击中怪物胸口。
龙澈得以挣脱怪物的发出的爆鸣声,手握短刀,这两把魂印武器名为‘月影’和‘星劫’,是东陆的工匠大师所打造神兵利器吗,他也一起带来西陆了。
以极快的速度欺身上前,他脚尖轻点跃上怪物的肩膀,双手交叉袭向怪物的脖子。
吼——
短刀击打在怪物的脖子上切开了血肉,却在颈椎骨缝隙间停下,再也不能前进半分——怪物的双爪死死地捏住住双刀的缝刃,求生的意志让他身躯再度膨胀,一个发力将龙澈甩下身去。
竖眼布满血红的血丝,让怪物的力量再度增长,此时已经是将近四米的庞然大物。
“水银之母的赐福加驻我身......她是仁慈的母,诸神的父。”
他颂念邪神的尊号,眼神虔诚,这与安洁莉卡此前解决过的灾祸完全不同——他竟然在异化后还保有神智。
“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个二流的天灾使徒罢了。”安洁莉卡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你敢侮辱我的神?她会降罚于你!”
他掀起一旁的座椅,连带着水泥地面一起举起向着安洁莉卡扔去,少女闪开再次使用踢击与怪物战在一起。
少女的战斗方式也如同野兽般狂暴,穿着的长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行动,她的小腿素白笔直,与怪物的利爪碰撞在一起激射出阵阵火花,好在裙底有穿厚实的打底裤,不然这大好春光泄了一地。
远处的拜伦和佛朗哥几人终于疏散完了人群,此时车站内只有他们几个人,拜伦有心上前帮忙,但他们身穿便装没有武器,上去也是送死而已。
“那些清道夫还没来吗?”
“还有三分钟。”
一旁,一名身穿工作制服的人员上前说道:“马上又有一辆列车就要到站了,还有一分钟就到,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几人神色大惊。
呜呜呜——
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陷入苦战的怪物露出一丝喜色,他闻见了新的血食的味道,安洁莉卡一记手炮将其击退,他却不再缠斗,一个虎跃跳上铁轨,沿着铁轨朝着远处袭来的列车狂奔。
安洁莉卡和龙澈紧追其后。
列车最前端的列车长惊恐地看着迎来奔来的怪物,发出凄惨的哀嚎,一旁的副车长反倒是一脸同归于尽的表情,他将原本拉到最大的刹车推回原位,再加大马力全速朝着怪物撞去。
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怪物庞大的身躯与车头碰撞在一起,他发力将列车偏离轨道,后方探出头的乘客绝望看着列车撞向一旁的建筑物。
轰隆隆——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砖墙倒塌的声音,列车的车头已经变成了压缩饼干,后面的车厢全部脱轨而出,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火花后停下。
烟尘弥漫,赤红的双眼在灰烟之中闪烁,怪物完好无损地在碎石块中爬出,并借着敏锐的嗅觉,找到了被车厢压底下的机偶少女。
安洁莉卡在刚才的灾难中为了救列车中的乘客,双腿被车厢压在下面,无法动弹。
怪物狰狞地大笑,一脚踩在少女的腿上,然后狠狠地碾压,将少女的双腿折断。原本白皙的双腿破碎露出内部的机械机构,她的整个身躯都由炼金术制成以太合金构建,自然没有血液这种东西。
他一把把失去行动能力的少女提起,双手捏住少女的身躯,用力将她全身的关节压碎,然后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忽然发出大笑。
“哈哈哈,叛徒,你是个叛徒,难怪你这个机偶没有带着日涅瓦机关的标志和武器,你是个叛逃分子!”
安洁莉卡的声卡系统有些损坏了,只能发出略微失真的机械音。
“是的,我是逃出来的,不然你在我手下活不过三个回合。”
她面露凶光,像只临死的野猫,如果谁想要伤害她,她拼死也会在对方手上留下一道抓痕,“我只是想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真有意思,你们这些被制造出来用于杀戮的机偶也能拥有‘心’吗?真是太好笑了。”
他的话音突变:“如果我像这样慢慢拧断你的脖子,你也会感到恐惧吗?”
“恐惧吗......这样的情感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呢......”
怪物的手掌轻轻用力,一点点地将少女天鹅般的修长脖颈拧成麻花,他布满骨刺和坚甲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愉悦地享受着将生命抹杀的快感。
“这就是死亡的恐惧吗......”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眼神里的光芒就这样暗淡下去,却突然看见了怪物身后的人影,于是挤出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左手。
掌心炮近距离贴着怪物的脸,安洁莉卡全身的魔力集中到手臂,青色的光芒亮起转变为红色的闪光,周遭的魔力都被调动,汇聚成潮流汇向少女的掌心。
瓦伊哈拉-Ⅲ型聚能光束。
啾——
伴随着尖啸又凄厉,宛如少女垂死的声音,手掌发出的光束,在怪物的脸上炸开,在那一瞬间龙澈在他身后也使出了那寂灭时间的一招。
斗法,影杀奥义-八域影杀。
龙澈体内的斗气之火熊熊燃烧,幻化出七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手持两把短刀,十六把锋刃刺向怪物的每一处破绽,眼睛、耳朵、咽喉、腋窝、心脏、下阴......
他的师傅,那个位列刺客榜第二、称号玉净罗刹的女人在他十四岁时教导他,使出这招的时候要想象自己身处刀山火海,以死志催发斗气,可惜他一直未能完全掌握这招,最多也只能幻化出五道残影。
三年后的这一刻,他终于再现了玉净罗刹的成名绝技,杀意如尸山血海,修罗圆睁。
七道残影转瞬而逝,在怪物的身上刺出无数空洞,鲜血如泉涌喷射而出,浸染了轨道和地面。
“啊!!!”
十六把锋刃避无可避,将怪物的精钢般坚硬的身体刺穿,随着凄惨的哀嚎,在光束和刀刃的夹击下,他的头颅炸裂,脑浆和血液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安洁莉卡娇小的身躯落在地面上,少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奈地发现机械关节不听使唤了。
“呼呼呼——”
全力的一击几乎将龙澈的斗气倾泻而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抱起安洁莉卡。
“这下需要我的帮助了吧?”
他调笑着问向怀里的女孩,本以为机偶的身体沉重冰凉,入怀才发现如同真正的女孩子一般轻盈温软,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野猫还在倔强,却发现自己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龙澈拿捏,她听见远处蒸气重机的泄压声和铁甲摩擦声,脸色一变抱着龙澈的肩膀说道:
“快走,爪痕骑士团那些清道夫来了,不走你这个偷渡的东方人和我都要遭殃。”
“知道了大小姐,等我缓口气先。”
他抱着机偶少女,佯装脱力的样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别闹了,快走!我已经问到那些家伙身上的机油味了。”
少女娇嗔着捶打他的胸口,龙澈也收起玩闹的心,运起身法轻盈地起跳,穿梭于房顶之间,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中。
雷克顿车站内,重重人员将现场包围了起来,这些身披动力装甲的骑士庄严肃穆,手持火铳整齐的排列在出入口处。
灾祸怪物的尸体已经被爪痕骑士团的善后人员拖去处理了,佛朗哥面色凝重地靠在路旁,默默地抽着一根烟,现场现在被其他部门接管了,他们无权插手。
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向他们走来,他的脸上有一条伤疤,魁梧的胸肌几乎要将胸口撑爆,男人微微欠身说道:
“是日涅瓦机关的同僚吗?我是爪痕骑士团的分队长,格里克。”
佛朗哥看见对方胸口上的军衔,不敢怠慢,也伸出手和对方握手。
“格里克少校你好,我是所属日涅瓦机关的上尉佛朗哥,是这只小队的队长。”
“你好,佛朗哥上尉,此次的灾祸事件善后工作将由我们全权负责。你也看到了,在我们来之前,这只灾祸兽就已经被人解决掉了,根据现场的平民所述,是由一个机偶少女和一名男孩击杀的,听说当时你也在场,能请问一下当时的具体状况吗?”
“关于那名机偶少女,正是我们本次抓捕的对象,她是一个危险个体,被怀疑有强烈的犯罪倾向,至于那名男孩......我们确实不认识,只记得他有一双黑色的瞳孔,使用双刀进行战斗,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与灾祸兽战斗的原因,我们也搞不清楚。”
格里克沉思片刻,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在造成更大的伤亡之前击杀了灾祸兽,帮了他们不少忙,他们只需要收拾收拾战后的场地即可,至于那名失控的机偶,反正是日涅瓦机关的责任,他们爪痕骑士团只需要保证市民不被灾祸和邪教伤害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不禁愉悦起来,大手拍了拍佛朗哥的肩膀:
“老弟,还好这次你们在现场,帮助疏散群众,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才行,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小酒馆,那的妞屁股可翘了,一起去喝两杯怎么样?”
“啊不不不,不必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陪呢,就先走了。”
他摆了摆手,掐灭了手上的烟头,转身离开了。
“那老弟,咱俩去喝一杯?”格里克眼神转向一旁的拜伦。
“既然老哥这么热情,那老弟就陪你整两杯。”拜伦一跃而起,欢快地与格里克勾肩搭背,坐上了爪痕骑士团的专车。
格里克冲着外面值守的骑士大喊:“弟兄们,收拾完了就收工,下班喝酒去!”
浩浩荡荡的车队就这样在格里克的带领下,开向那灯火酒绿的街区。
佛朗哥一个人孤寂地走在大街上,下午雷克顿车站发生的邪教徒利用灾祸进行献祭活动的事件已经在大街小巷中传开,有的人流言蜚语,有的人不以为意。
一辆派气的古典轿车在他身边停下,与传统使用蒸气动力的机车不同,这辆豪华轿车使用的是最新型的魔导动力机,因此启动时动力更平稳,噪音更小,即使是在权贵云集的梵帝纳,能坐上这样的座驾的大人物也是屈指可数。
佛朗哥拉开车门,坐进了轿车的后驾。
“那件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成熟妖娆却又带有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坐在后驾的另一位女性,她穿着深红色的丝绸长裙,包裹着皮质手套的左手抬起支着一根水烟,大腿圆润饱满,女人没有穿鞋,涂着猩红油彩的脚趾轻佻着勾起高跟鞋,车厢内烟雾氤氲,弥漫着情趣的氛围。
佛朗哥喉头滚动,不敢去看女人婀娜的身姿,紧盯着前方说道:
“中途杀出个灾祸兽,暂时让她跑了。”
“那就是还没抓到咯?”女人的声音带有一丝冷意。
“实在抱歉,但我保证,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哼,你最好是,瓦尔基里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同一型号的机体都没有问题,唯独她出现了错误,这是宝贵的研究素材,一定要将其带回。”
“是,机关长我明白。”
佛朗哥面色苍白的下车,他走了两步才惊觉冷汗浸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