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久久的回荡,许久,卡洛斯船长才放下了手中的枪。他打开了枪膛,往里面塞了第一颗子弹……在那之前,这把保养的很好的左轮手枪里居然没有塞子弹,就在刚刚,卡洛斯才把第一枚放了进去。
“从前有艘船出海航行,
那艘船叫做Billy of Tea,
狂风呼啸,船头下沉,
吹吧,尽管吹吧,
捕鲸人不久到来,
为我们带来糖、茶和朗姆酒,
终将等到结束之日,
我们就能离开此地。”
“多余的肉和骨头都快够今天的晚饭了,不过我想最近两天你的水手宁愿跳海也不愿意吃鱼了。”
维克多看着船长肚子上那个被鱼皮遮住的伤口,打趣道。
“她?宝贝珊迪?我们船上还有女人?”维克多合上了手中的书,语气里充满惊讶。
他就是再不懂得航海也知道船上一些基本的传统,船上能被称为“她”的东西只能是船本身,让女人上船只会带来灾难和不幸。
“哈哈,是被称为她,宝贝珊迪,我们船上养的小母羊,所有水手都会去找她。”
船长哈哈大笑,剧烈的抖动甚至让他肚子上刚长上的鱼皮裂开了一道缝。
“嗯哼。”
维克多不予置否的耸了耸肩膀,他全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同样的事在陆地上也不罕见,找不到女人自然就去找山羊了。
“你要是再笑我还要再给你找一条鱼。”
维克多逛了逛自己的脑袋,长时间的施行这些神奇的仪式让他的脑袋非常的不舒服。无论是船长还是周围的东西,一切都好像缠绕了一层细腻的白纱。
一切都在扭曲,狂乱,令人作呕的恍惚,迷离的好像火苗上的光晕,就连船的摇晃似乎也更厉害了,天旋地转,就好像喝醉了酒。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眩晕早就吐自己一身然后昏迷在地上了,但是托自己的头疼、肺疼还有幻听的福,这点小问题他甚至不放在心上,还能和卡洛斯船长调笑水手们的宝贝珊迪……船长声称自己从来没找过她。
“感谢你的治疗,维克多先生,我现在有点困了,但是在睡觉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他的嘴唇蠕动,眉头紧锁,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从嘴里吐出来。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维克多先生,你是一个巫师……一个巫师,能用这样奇妙的法术。
你能告诉我,上帝……我是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下地狱吗,就是圣经里的那个。”
这个问题把维克多问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鱼骨书里并没有任何关于人死后生前会去的地方。
至于上帝……他只是还信仰这祂,维克多也不知道基督教或者天主教或者圣公会这些信仰上帝的教派是否也拥有那些神秘的力量,要是上帝真的存在那祂又为什么要创造鱼神和巫师,要让桃色女王号走上这条既定的命运呢。
维克多想了很多,但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卡洛斯船长事一个西班牙人,就算这个有些肥胖的中年人曾多次表达自己对宗教、对传统甚至对命运的蔑视和高傲,但他毕竟是一个西班牙人,从小在一个天主教环境里浸泡的地方长大的人。
“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我的爱人和两个儿子都在那了,还有几个老伙计……你放心大胆的说吧,不管有没有都是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维克多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告诉给了船长。“我不想骗你,卡洛斯,在这一行上,我只是一个新人。”
他把手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尝试了两次才堪堪成功,他头晕目眩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一本便携的带着小十字架的圣经被他从里面拿了出来,那是卡尔牧师在他出发前送给他的礼物,就是在阅读鱼骨书的现在,他也经常翻阅这本“上帝的福音”。
他一只手拿着鱼骨书,一只手拿着圣经,展示给船长看。
“这是鱼骨书,上面说,最早是一场持续万年的暴雨从天而降,干涸的石头从此被水淹没,就有了海洋。
大地被雨水撕裂,从地下裂开的伤口涌出的鲜血就变成了岩浆。水火交融,从蒸汽中诞生的第一个生命祂的名字叫做露卡。大暴雨结束了,是露卡的吐息让海浪开始涌动,海浪冲刷了祂的躯体,让一些细小的东西从祂的身上洒落,于是这世上就有了最早的生命,有了最早的鱼。
除此之外,对于那些生死轮回之类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任何的阐明。”
他把手里的鱼骨书放下,只留下了右手上的圣经。
“这是圣经,他告诉我一切的伟力归于上帝,人从伊甸园中诞生,是上帝用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亚当,又用亚当的肋骨制造了夏娃。几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可是里面没有鱼神,我也没见过那些神父和牧师展现过任何的神迹。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否认天堂和地狱是否真的存在,我没有见过它们,所以一直保持这怀疑的态度,无论是上帝还是鱼神。
所以我不知道,我选择既信仰上帝又信仰鱼神。我不知道人死了以后最终的归宿是大海还是天堂或者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