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穿过被炮弹打穿的船舱,那里的大洞上还带着火药的焦痕,洞口被水手们简单粗暴的用木板钉了起来,形成了好像血痂似的丑陋突兀。这已经是船上水手无法解决的了,想要把这种漏洞彻底修复必须到专业的大船厂去进行专门的维修。
但这和维克多的关系不大,他不会木匠活,手上的本事也和木匠活没有任何的关系。就是他想去帮忙,以他在这艘船上的声名,那些愚昧的船员根本不敢和他这个可怕的巫师共事,畏惧和迷信足以摧毁一切真诚的善,也会让一个本不是巫师的人异化成一个真正的巫师。
维克多关上了门,无数的冷汗从他的身上瑟瑟而下,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做到那么刻薄乖张的,好像一个真正的巫师的。
鱼骨书是一本专门研究异化人体,让“地上的鱼”回归“海里的鱼”的仪式书,怎么可能有治疗身体的巫术,他做的也不过是把鱼肉和鱼皮代替了他们的肉,他们的皮。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些被嫁接上的肉会逐步替代他们所有的肉和皮,最后变成浑身上下都是鱼腥味,长满鱼鳞的怪物。
“上帝啊,我到底在做什么。”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仅仅是点燃烟斗的这个小动作让他尝试了三根火柴才成功。
他害了人,现在就算说明自己不是巫师,只是一个倒霉的冒牌货都不会有人相信了。这让维克多感到无比的恐慌,他也看出来了,就算他表现的再刻薄无情,真遇到什么事,这群水手还是会一边恐惧厌恶他,一边寻找他的帮助。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更何况今天他还给他们做了仪式……
“不,不用担心,他们会死在这趟航线上的,死人不会污蔑我的声誉。”
这样的想法不可避免的出现在维克多的脑子里,而且越想越合适。自己现在在船上的名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巫师,要是不想被岸上的人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都杀了。
再过一段时间这艘船就要沉了,他甚至不用担心鲜血会湿润了自己的手,大海和命运会自然而言的埋葬这一切的恶劣和愚昧。
维克多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试图让自己在这种思想下清醒一点,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救命,为什么现在却在思考他们死后的事。
是高尚的拯救,用尽办法拯救被命定死亡的同胞还还是理所当然的不管不顾?他人的生命说到底也不过他的过客,那些人被自己的仪式救命,对这些愚昧的水手说到底也是巫师对他们下达的诅咒,他们不会选择感恩,而是会用最恶毒的话去污秽他的名声,用最暴力的手段用群体来对他迫害。
只要他们上岸,自己巫师的名头就算彻底坐实了,只要他们上岸……
维克多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很多,从直布罗陀的披萨到花栗鼠到底长了几根胡子,在胡思乱想中,他还是决定要帮这里的人一把,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和孩子,就算为了他们,自己不应该被自私的情绪给绊住。
想到这里,维克多感觉自己又开始渴了,无法忽略的海盐味从他的身体里蒸腾而出,剧烈的干渴让他如同置身盐堆,他需要喝水,淡水、海水、鲜血,一切的流质皆可,只要能缓解自己发自骨髓的干渴一切皆可。
他的头很疼,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袋仿佛一个巨大的胡桃正在被一个变形了的胡桃夹子缓慢而无节奏的挤压,让他这个坚硬的胡桃总是处于马上要崩溃又无法崩溃的边缘。他需要痛苦,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痛苦,需要十九个女人的肝脏和仔宫来当根治的药方。
他的的耳朵里无时不刻都在回荡着那些枯燥循环的歌声,属于镜子和高山的亵渎之歌好像来自远古的呼唤一遍又一遍折磨着他的灵魂,万幸的是痛苦除了可以治疗自己的头疼对这些幻听同样有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维克多走上甲板又用木桶打上一大桶海水灌了下去,他的舌头可没有经过什么改造,又苦又咸的海水依旧让他感到痛苦,但是这却是必要的。又一次点燃烟斗的维克多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目前能知道的只有这次的关键点是灰风暴和人鱼。
等一下,人鱼?维克多的手颤抖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维克多巫师,你来找我干什么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结束,卡洛斯船长,说实话,我更想让你叫我维克多而不是维克多巫师,说到底,‘巫师’这个身份也不过是方便你们理解而做出的解释罢了。”维克多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虚弱的船长。“我两百英镑的任务是治好这艘船上所有的伤员,现在受伤最重的那个就在我眼前了,干我们这行的也是要讲信用的。”
“呵,别扯了,现在谁不知道你治疗需要用鱼肉和鱼皮,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了。有事说事吧,这点小伤过几天就自己好了,我不需要你的治疗。”
“那怕我们还会遇到灰风暴?”
“你什么意思。”船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枪好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手里,指着维克多的脑袋。
“你就当这是一个预言好了,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喜欢听好话,把那些好的东西当成对未来的伟岸预言,而对那些实话实说的惨剧当成恶毒的诅咒。也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他鱼神的迪克的,预言不得不越来越含糊和暧昧。
我不是那种人,我为我的良知服务,只是在又一次的告诉你既定的命运,我们会遇到人鱼,桃色女王号会沉没,而我在试图救出你们的命,仅此而已,为了你们的家庭和孩子,好好做足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