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莺亲自开车带着风帘香回到MBCC时,已经迫不及待的海拉和EMP赶忙奔跑过来迎接她们。辛迪加灰鼠扛着钢管笑容满面,张嘴就是一句:
“大笨蛋,你和FAC的老大谈崩了吗?我们是不是该准备跑路了?”
此言一出,EMP也连连点头,悄悄给风帘香展示了她背后那个整理完毕的背包。
赫卡蒂落在后方踱步跟来,她的脑海中倒是没什么“迎接局长”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若是没有对她下令“原地待机”或是给予一个能够长期维持的命令,赫卡蒂就会在闲置一段时间后主动向风帘香寻求命令,不断搜索局长的所在。
如今她听到了海拉的问题,总是漠无表情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复杂与呆滞,似乎在思考如果风帘香不再是局长的话,她还要不要听从不是局长的局长的命令。
幸好风帘香的回答否认了海拉的猜想,让赫卡蒂脑中的宇宙大爆炸立时停止,无须宕机。
“没,和老家伙谈得很好,我以后一直都会是局长。”
“切,没劲。”
少女撇了撇嘴,为自己没法把这个大笨蛋拐跑而感到遗憾。
风帘香见状还以为是海拉等回家等得不耐烦了,毕竟自己确实在修复仓中待了计划外的三天,于是连忙开口:
海拉闻言不禁怒目圆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力看向局长。
“嗯?!什么叫‘放生’我?大笨蛋你会不会说话?!”
“呃,不能这么用吗?不好意思啊,我没什么文化……”
眼见风帘香诚恳道歉,海拉反倒有点心虚,因为相较于有时会凭着本能下意识拽出两句文的局长,她是真的没什么文化,雅言和通用语加起来认识的字词不超过三百个,其中有三个还是风帘香名字的雅文写法“风”、“帘”、“香”,所以比起自己,她其实更相信局长的文化水平。
为免露怯,海拉没有对风帘香的道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双手抱怀扭着脑袋表现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骗得老实局长温言细语地来哄。
夜莺眯着眼睛冷漠旁观,但对局长身边的几位禁闭者其实已经没什么戒心了。
海拉虽然过去总喜欢撬锁搞事,但自从风帘香那天放她走又阴差阳错下没能跑掉之后,这只灰鼠就变得非常亲近局长,现在看来她甚至似乎不太想跑,可能是把局长当成了自己的姐姐,总是有意无意间跟局长耍小脾气撒撒娇,比如说现在。
赫卡蒂更不用说,无须担心她有什么恶劣性格,只会让人担心她太像机器没有性格。
唯独温蒂的精神状况太过糟糕,更多时候还是让她待在自己的房间或是接受心理辅导,不敢让她在外面随便乱转。幸好温蒂也没对此表现出不满或反抗,她只是安静地抱膝痴坐在房间里,朝着锈河的方向呆滞遥望,间或回过头来麻木地寻找风帘香,扫视两眼发现找不到,便再回过头去。
夜莺对她颇有些愧疚,毕竟先前温蒂已经证明自己对局长无害,逃脱时的那点违规行为被稍后的巨大功劳轻松抵消甚至还需嘉奖,攻击性有了明确指向,行为都比先前更加可控——须知MBCC过去不是没发现温蒂在清理死役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娴熟与热情,但她即便在清理完死役后依旧会长时间维持着嗜血好杀的状态,甚至会不分敌我,将一切活动物体都当成死役发起攻击,善后工作困难无比,最终效率还不如让常规战斗人员推进,便在尝试几次后把温蒂无奈封存。
然而被局长烙印枷锁后,温蒂在那几场战斗中的表现可谓是收放自如,把死役杀光便沉寂下来,虽说依旧有战斗时过于癫狂、无法与他人配合、不懂得照顾队友等问题存在,但和温蒂那骇人听闻的恐怖战绩相比,这些就都算不上什么了。
局长清醒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温蒂,只是通过枷锁的颤动让温蒂意识到自己已醒,因为她希望自己下次见到温蒂的时候便是她履行诺言的时候,而不是让温蒂浮现出期望之后再品味失望,那着实太过伤人。
风帘香绝非笨嘴拙舌,也算不上油嘴滑舌,但就像以往那样,局长的绝对坦诚令她的每一句话都颇具说服力,海拉很快就被哄得心满意足,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好奇之下开口问道:
“说起来大笨蛋,如果三天前我没因为你受伤一时心软,你会怎么处理我啊?”
“还能怎么处理,当时我们主要是去找赫卡蒂,碰到你的话尝试说服,说服失败就不予理会。反正你被牢门关着,只要我不傻兮兮地凑上前去就打不到我,我又不是别人对我露出点敌意就要赶尽杀绝屠干净对方全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教训教训打服就算了,要是没空的话就回头再来教训,我下手至少有分寸,能帮小鬼头吃一堑长一智也挺好。”
海拉当即竖起眉毛:
“你说谁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啊?!”
“我没说你,只是说如果碰到这样的角色。你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只是走投无路,怎样都要放手一搏,对方的实力如何,对当时的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话说到了海拉心坎里,她鼓鼓脸颊,紫色眼眸上下打量着风帘香的模样,不由得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捏了捏。
“这还差不多,不过就凭你这副弱鸡身体,想要打服我,是不是也想太多了?”
风帘香知道海拉看起来娇小可爱,但实际连水管都能打弯,有着与体型不符的怪力。然而就凭海拉那点街斗水平,风帘香即便是堂堂正正地摆开擂台都能打赢,更遑论私斗之时阴招全出。
眼见小姑娘不信,风帘香便笑着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把海拉搞得莫名其妙。
“你干嘛?我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打你……”
风帘香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退开五步。EMP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辛迪加灰鼠要挨揍了,不由得兴致勃勃地把赫卡蒂拉过来,从帆布背包里掏出一袋瓜子端在手里,跟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共同分享。
“夜莺副官,您来点不?”
“不必,局长这是——”
“啪!”
只见夜莺话音未落,风帘香便如灰蓝幽影般出现在了海拉面前,三米距离一步跨过,而风帘香为防伤到海拉,还专门在靠近对方时选择停顿而非借力。她在起点抬腿蹬地的声音和到终点踏地驻足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让旁人听来仅有一声炸响。
风帘香左手五指摊开放在海拉面前,以指掌盖住视线,她的手掌不算太宽,手指修长有力,本该是骨肉匀称,此时则因清瘦而使得骨格明显。
海拉视野一暗,她还没反应过来,胸口正中与下颌就几乎同时传来了指尖轻点的触感,随后视野便恢复明亮。
那灰发灰眼的大笨蛋正略歪着头背过左手,笑意盈盈地看向她,风帘香竖起并拢着食中二指的右手在脸颊旁晃了晃,显然方才便是这两根手指在她身上点了两下。
海拉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疑惑问道:
“你跑得是很快,然后呢?你还能靠跑得快打赢我不成?”
“然后只要趁机用EMP的箭矢刺入眼球刺穿骨骼,稍微转转搅烂你的大脑,就能在自愈再生修复大脑前控制住你了,让视神经束通过的那个孔洞正好可以作为旋转支点。控制过程可能会稍微麻烦点,每次你的大脑要被修复前都得再转转,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风帘香竖着剑指在海拉身上点画,为自己的描述作注解,稍显冰凉的细腻指尖沿海拉颅侧轻轻划过,像是将不可视的箭矢钉入脑髓。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师长般认真的冷清脸庞停顿片刻,不由得绽开一个腼腆友善的笑容。
“对了,你的‘自愈再生’能够修复大脑对吧……对吧?”
海拉的视线焦点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了风帘香的指尖,跟随着局长的动作变化而不断调整,似乎能够幻视到自己被信手屠杀的模样。
她干涩地吞咽唾液,用余光看向旁观众人,即便明知局长从不说谎,也想要找到风帘香只是在开玩笑的证据。然而EMP却庄严肃穆地缓缓摇头,伸手勾住自己的皮质抹胸微微下拉,露出一小部分如同乱舞荆棘的枷锁烙印,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是这么被抓住的……快、逃。
海拉再干涩地转回视线,风帘香脸上仍是那腼腆友善的微笑,目光中满是探询,少女却觉得浑身发冷。她面对着局长一步一步后退,在距离足够时突然扔掉水管转身就跑,却被灰蓝诡影轻松追上。
风帘香提起脚跟仅以脚尖触地,宛如收起利爪的猫咪般悄然无声,其抬腿落步乃至摆手频率都和海拉完全一致,甚至都没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一个人,好似附身于活人的静谧鬼魅。
局长维持着和海拉的相对静止低下头去,先是朝少女的后颈轻吹一口凉气,继而在她耳畔探出面孔,用哀婉幽怨的语气细声问道:
“呼——你~要~去~哪~?”
辛迪加灰鼠顿时被吓了一跳,她妄图加速逃跑,风帘香却邪恶地大笑着在少女腰间收紧双臂,拿自己的白皙脸颊用力磨蹭海拉的水润脸蛋,任凭她怎样吱哇乱叫扑腾手脚也全然无效。
可能是觉得被当做幼童对待有些害羞,少女不由得脸颊微红地提出抗议:
“放开我啦大笨蛋!”“哼哼,能在发力技巧上赢过我就放开你。”
海拉还在口是心非地不断挣扎,少女不敢太过用力以免伤到这脆弱的豆芽菜,但在力道相同的情况下,一千个海拉加起来也斗不过一个风帘香。结果便是海拉才刚稍稍提高出力耍赖破局,就被局长用更加精妙的技巧镇压,在耗尽风帘香的体力前绝无可能挣脱这物理意义上的“枷锁”。
“局长,您还有上任仪式要举行,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和禁闭者的……互动上。”
“大伙知道就行了,我不需要什么面子工程。况且就算要举行上任仪式,我也得先把耳饰戴上才行,这是我对MBCC的诺言。等我带温蒂回家的时候海拉也就要离开我们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想让她在局里有些快乐的回忆,就让我们多亲近亲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