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蒂帮白兽分清左右的时候,海拉正发疯似的撒丫子往回狂跑。她虽然爱穿白衣服还总是把衣服弄得脏兮兮,但“灰尘”和“强大死役血液”可是完全没法相提并论的两种东西。
她又没被烙上枷锁,脏不脏都是其次,万一被血液污染狂厄值向上狂飙,那在帮搭档把关之前她自己可能就不得不先烙上枷锁,给风帘香当永世奴隶去了。
不只是海拉和夜莺,哪怕是有枷锁傍身的EMP与风帘香都向后退却躲避血污,也幸好怪物的身高不算太过夸张,血液泼洒范围相当有限,即便是距离怪物最近的海拉也及时逃脱,身上没有沾染到死役鲜血。
少女的水管早就在逃跑途中为减轻重量而丢掉了,她双手拄膝喘息片刻,稍微把气喘匀一点就猛地转过身去,高举两根中指恼火怒吼:
风帘香连忙从身后抱住海拉,轻拍她的肚子以作安抚。
“好了好了,这件事怪我,忘了温蒂的手段向来这么狂野……”
“当然得怪你!你说你好好的突然让她发癫干嘛?!有枷锁上BUFF了不起啊!!”
局长不知死活主动吸引仇恨,海拉当即就从善如流地转移了火力,风帘香清楚自己理亏,便只能乖乖低头受着。本身禁闭者对死役的污染就具备抗性,温蒂和EMP又都有枷锁,她方才便下意识忽略了“狂厄污染”这个问题,只想着不能贻误战机,得让温蒂打出一波最猛最劲最强最狂最霸的超级酷炫输出。
从结果来说,她们也确实做到了。
“这不是过分高估对手了吗?不趁机敌人空窗期全力爆发,等着对手回气把我们打减员了怎么办,我可舍不得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这种时候只能全力以赴,况且谁也没想到它居然是个样子货……”
风帘香才解释到一半,正想着继续安抚海拉,地下传来的轰然巨响便将她的言语打断。局长无意识间便完成了调整重心稳固下盘的动作,海拉则生气归生气,第一反应就是反手抓住局长的胳膊免得风帘香摔个好歹,让局长心中颇为感动,不禁学着海拉之前的做法,在少女脸上也用力亲了一下。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甚至‘活力十足’,真亏我还担心它会伤到你呢。”
伴随着巨响,试验区的地面如破瓦般绽裂,无数大大小小的怪物蜂拥而出。它们无视了在场众人、甚至同伴乃至自己被温蒂砍杀也无动于衷,只是竭力破坏试验区的一切,其中唯有一只强者未曾参与同类的工作,而是托着窃面者回到地面。
“原来如此……这场暴动、袭击局长都只是障眼法,你真正的目的是破坏这里。”
幸好铁面无私的夜莺及时开口,打消了风帘香那突如其来的心悸,也让入侵者恢复到了那种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状态。
“别这么说,我真的很想见她,也真心希望可怜的禁闭者们能够获得自由。只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甘心留下,自愿接受你们的拘束。”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四名禁闭者,换来了海拉的一句“看你妈啊看!”、EMP毫无犹豫的一发究极电磁箭和夜莺的几颗子弹,不由得在怪物放下保护她的右手后表面上轻轻一笑,暗地里咬牙切齿地低吟:
风帘香肢体无力,但耳聪目明,她凝视着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庞,迟疑着问道:
海拉的疑问和不满情有可原,但问题就在于风帘香也不知道答案。窃面者十分刻意地连个余光都没给她,而是露出温柔的笑容望向赫卡蒂。
“难得有机会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不逃呢?”
赫卡蒂木愣冷漠如机械:“我不需要自由。”
“傻孩子……这可不是禁闭者会说的话。”
似乎是看不下去入侵者对赫卡蒂的教唆,夜莺直接出言打断了这场对话。
“到此为止了!无论你有什么能力,都无法抵抗局长的枷锁!”
“嗯……试试看?”
窃面者斟酌片刻,露出了一个好奇与挑衅兼而有之的微笑。风帘香察觉到脚下异动,当即松开手臂后退一步,看着面前拔地而起的怪物将自己与海拉隔开。
然而还没等她再做应对,后退的身躯便径直撞入另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卷须怪物之中,一切都恰到好处,看起来甚至像是风帘香在自投罗网。
怪物的卷须立刻缠绕在风帘香身上,锁死腰腹、两臂、肩胛、双腿,不给她任何发力的机会,继而飞快向上冲去。那速度着实过于狂野,使得虚弱期的局长一时间头晕目眩。
赫卡蒂陡然瞪大右眼,梦魇奋起直追,却被层层叠叠的怪物挡在身后,无功而返。
“好了,你打算怎么做?对我这个‘胆敢袭击你的禁闭者’。”
下面的夜莺还在叫着“局长,用枷锁!”,上面的风帘香已经被卷须控制放下右臂,窃面者伸出左手,仔细抚摸着她的手掌。
从掌缘到掌心,从指缝到指腹,入侵者仿佛要用指尖亲吻她右手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对方将彼此贴合的手掌微微错开,指尖因关节弯曲向下滑落,自然而然地变为十指相扣。
这动作亲昵且暧昧,还带着一份强烈的熟悉感,让风帘香不由得略显出神,语气也柔和几分,压低声音以免被他人知晓。
“你我有旧,对吧?夜莺猜错了,摧毁这里的确是你的目的之一,但你最重要的目标只有把我唤醒。为什么?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灰发女子轻轻合拢五指,捉住了那只若即若离的熟悉手掌,就像是要捉住她的答案。
窃面者凝望着风帘香的面孔,她张了张嘴,终究欲言又止,转而露出略显哀伤的微笑。
“往事如烟,纵使有旧,风一吹也都散了,你难道还能记起?忘了吧……”
“你怎么就敢断定我不能记起?况且——”
温言细语的风帘香面色陡然一变。
荆棘赤光奔涌而出,伴随着局长使用枷锁的次数增多,那种炮烙般的剧痛似乎略有减弱,炙热亦是渐渐降级为温暖。荆棘如龙蛇般缠绕住对方的身体,烧灼着她体表的伪装,然而属于风帘香的面目才刚刚模糊,窃面者便突然挣脱了她的右手,荆棘赤光居然也断裂开来。
风帘香不由得瞪大双眼——我还没发力呢,你怎么就逃跑了?!
她恼怒地再度伸手试图捉住对方的手指,然而察觉到风帘香动作的金发青眼女子——她如今已暴露出属于自己的真实容貌——却敏锐地后撤一步,思索片刻后再撤一步,就是不肯被风帘香抓到。
“这就是枷锁,你真是觉醒了非常棒的力量……风帘香,还记得我吗?”
“你离老子近点我就记起来了!”
“那就趁现在好好记住吧,毕竟下次见面,会是很久以后了。”
风帘香仍在无能狂怒地开合五指,赤光荆棘从指掌间延伸出半米多长,如狂舞的龙蛇般奔腾不休,却终究难以抓到130公分外的金发女子。
枪声响起,夜莺击毙了几只怪物引走金发女子的注意。她看到了枷锁失败的一幕,但也看到了入侵者退却的景象,所以对枷锁的信任仍未消弭。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女子望向被温蒂分尸的白兽,不由得皱了皱眉。
“真残忍,破坏到这个程度,想修复可是很困难的……”
“难办就别办!给我把话说清楚再走!”
风帘香充当自瞄试图让EMP继续阻击金发女子,但女子没有再露出破绽。她操纵着身周死役融合成小一号的鸟人巨兽,坐在白兽二号驾驶舱般的胸口中,隔着肋骨缝隙望向众人。
话音未落,白兽二号抬起翼手挡住又一支究极电磁箭,若非如此,箭矢就会穿过肋骨缝隙准确命中金发女子,令她都不禁略感无奈。
“你的毅力总是如此值得惊叹,可至少先让我说完,好吗?”
EMP的能力毕竟是“电磁干扰”而非“电流操纵”,毁伤血肉并非她的强项,故而在面对超大体量且没有暴露污染核心的敌人时,即便有局长辅助瞄准,究极电磁箭能够做到的事情依旧十分有限。明白这点的风帘香终于阴沉着脸松开EMP的手,放弃徒劳的尝试。
“谢谢。人类的恶意正在这座城市中孕育着庞大的怪物,这将是最后的狂欢。”
说着,她看向风帘香,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风帘香,去见证它的终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移开目光。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带着你想要的一切答案,在终点等你。”
“我再重复一遍,我讨厌谜语人!”
局长的怒喝换来一声轻笑,金发女子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恍然神情,最后开口补充道: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否则将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风帘香气得血压上升也无济于事,金发女人打定了主意不多透露半个字。白兽二号腾空而起,裹挟着气流撞破穹顶,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罪魁祸首逃离现场,在愤怒、疲惫与失血的三重攻势下,MBCC的新任局长不由得无奈地坐在怪物们堆叠的尸骸上。
“大笨蛋?!”“局长?局长?!”“老大,你没事吧?!”“所有人,原路返回,立刻把局长送到修复仓……08、温蒂?”
浑身浴血的温蒂单手提着链锯,沉默越过众人单手扛起风帘香,因无死役可杀而重归木然的眼眸望向了夜莺。
“带路……”
“好的,大家跟我来!”
夜莺微微松开了温蒂靠近时无声握紧的枪柄。
枷锁无法解除,除非执枷者或受枷者有一方死去。所以按理来说,风帘香失去意识无法下令的现在正是禁闭者们叛乱的最佳时机,夜莺也早已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局长和禁闭者们相处得太过融洽,导致受过良好训练的副官小姐心中居然也有一部分想要相信她们。
她在焦急带路的同时也不忘保持警惕,如果温蒂和EMP有任何对局长不利的举动她就会立刻拔枪,令夜莺略感欣慰的是,禁闭者们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在回去的路上,她们还遇到了被留下处理非禁闭者逃犯的MBCC与FAC成员。成员们本来已经累到不行,可见到在温蒂身上蹭得浑身是血的风帘香皆是大惊失色,作为局长激活枷锁契机的战士当场眼睛就红了,夜莺又没太多时间和他们解释,只能说一句“局长没事,血是敌人的。”来尽可能安抚战士们的义愤填膺,当务之急仍是将局长送回修复仓。
幸好修复仓没有损坏,为免再出现什么把异物修复到局长体内的医疗事故,夜莺和禁闭者们七手八脚地把局长扒了个赤条条溜干净,将风帘香身上的死役鲜血用干净衣物统统擦掉,最后甚至连她左手上那块止血凝胶都没放过。
风帘香一路上几乎没停止过活动左臂,止血自然只能梦里想想。在海拉撕掉那块凝胶的时候,掌上伤口简直就像个放血的水龙头,令EMP脸上浮现出了极为显眼的愧疚。
夜莺担心没有这些血液局长会失血过多,连忙拿着局长左手把血液全都倒进修复仓,给湛蓝的修复液染上一抹鲜红,然后才将风帘香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修复仓里。
直到风帘香失去意识的现在,众人才从那梦中也颦起柳眉的苍白脸庞上意识到她究竟有多虚弱,才戳破了那威风凛凛的强大表象。海拉和EMP都十分担忧地凝视着仓盖合拢,不安地互相交谈,彼此宽慰。
这两人的声音里甚至带着颤抖的哭腔,如果这都能是演技,那么夜莺以后对人类的信任度都会降低一个档次了。
她又看向旁边的沉默不语二人组,温蒂因为浑身染血所以被大家赶到不远处,没让她碰局长,此时正倚着链锯望向锈河的方向,偶尔回头瞥一眼休眠仓,口中低吟着“果然……又是这样……”这样意味不明的话语。
赫卡蒂则更加专心,她呆呆地凝望着休眠仓,像是在守望主人等待命令的机器管家或忠心家犬,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只认为这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夜莺本人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抬手轻抚冰冷的休眠仓盖,既像是在嘱咐风帘香,又像是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