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空气?
呼吸!
我无法呼吸!
鼻腔不断试图吸入咸腥的冷气,但胸腔却被牢牢嵌入地面,黏糊的条状物攀附压迫着肌肤,摸索般的向四周蠕动延伸……
我还…不想死……
头颅像是将要被撕裂成三瓣,脑仁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由某种尖锐的金属物件搅动成浆糊……
扭曲的血管无序抽动,与脑浆肿胀挤压成一团,即将爆裂喷射开来……
思维开始逐渐消散,直到肺泡终于摸索到支气管传来稀薄氧气。
发紫的失活心脏开始重新泵送血液,碎片般的混乱念头被分类送入各个分区……
他似乎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并开始感到疑惑。
“呃…哈…”
“我是…谁?博士,还是…时令?”
两条人生的每个片段都在此刻变得无比的清晰,像是散发着油墨味的崭新书页,等待着他前来阅读。
但在这浩瀚的思维书馆中,似乎…是缺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许多应该摆放在这的书籍已然遗失。
是什么,我到底遗忘了什么?
他听到远处传来呼唤,不自觉放弃了思考,梦游般的走到尽头脑海。
散发着无法识别语种但有着安心感呓语的源头,那未完成的残破书本上,展露着两张近乎相同但又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是来自深海的死亡?
不,那是归于深海的死亡。
时令猛地睁开了双眼,视网膜上映出一片幽蓝的微光。
“这是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他尽可能压制住起身的冲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环境。
淡蓝覆盖了整片石窟,大量触须攀附在岩壁表面,而似乎无处不在的苔藓又包裹着触须,共同奠定了眼前诡异画面的基调。
除了被生物质覆盖的岩石,可以看到远处则是被不大的水坑所占据。
微波荡漾,闪烁着璀璨的磷光,给人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但在下一刻,他意识到这舒适感只是虚幻,无法掩盖的强烈呕吐欲望猛然爆发。
他感到大量胃酸涌起,浸没了卡在咽喉其中的异物。
呕——呃啊哈——呕——
时令在干呕之余用手伸入面罩,顺着开口向上摸索脸颊。
细腻的皮肤上还沾染着些许水汽,几根肉质感的触须匍匐在鼻腔外侧。
仔细探寻,似乎是向下延伸入自己体内……
尽可能抑制颤抖的双手,时令一点点顺藤摸瓜的将它抽出。
在这令人窒息的过程中,可以清楚看见被抽出部分的表面,还残留着不少已然凝固的深黑色血块。
而触手似乎已经失去了活性,期间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挣扎,扎根于咽喉的溺水感得到了缓解。
沿着这段触手的根系,他最后用力一拽。
“博嘶——”
幻听?时令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但四周依旧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而那声音渺茫到近乎呓语,尽管听上去似乎带有十分激动的情感。
将这无头悬案暂且不谈,时令低头看向手中那个,鲜活的像是还能再蠕动两下的遗骸。
仔细观察下,他发现那触手末端竟是由成团的碧蓝藻类构成,蓝的十分透彻,就像是清水凝结而成,在血块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纯洁。
这是哪儿,我在地球还是,还是在…泰拉?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博士为什么会在这?罗德岛现在又会在哪?
本应感到惶恐的时令,似乎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影响,表现出异于常人的镇定。
看着这与触手相连的,从体内取出的异物,一个疯狂的想法挣扎着从脑海浮现。
那是个独属于这片大地的词汇。
他看向下方,触手自然垂落于地面,与于苔藓混合在一起,不知会延伸到何方。
但时令需要找到那个何方,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会有他想要看见的东西,有他必须要看见的东西。
顺着阻力传来的方向,时令试图从触须与藻团中分辨出源头。
出乎意料的是,每根触须似乎都为相同的直径,在方便了他工作的同时,又为这潮湿洞穴增添了几分诡异。
潮湿…潮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它们应该极其依赖水分。
事实也和时令预想的一样,顺着触须找下去,尽头正是远处的微缩湖泊。
这水坑似乎正处于洞穴中间的位置,或者说,应该是非常标准的正中央。
不知为何,这里似乎存在着些许嘈杂的音响,就像微弱的电流声。
但又像是耳鸣那样若有若无,仔细去听反而只会收获一片寂静。
当务之急是证明有迹可循的猜想,并探查外界,寻求生存所需的物资。
将新增添的疑惑埋在心底后,他把在不知何时失去藻团扯开,小心翼翼地泡入水中。
得到了滋养的藻团舒适的伸展开来,在荡漾的水面下愉悦的展现它的真正面貌。
尽管大了一号,但和穿越前的课本上的图例一样,和凯尔希实验室里那罐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一样。
那是肺叶与心脏的形状。
时令沉默的看着它,是它救了自己,还是它差点杀了自己?
目前似乎无从得知,他叹了口气,看向四周,确认了那个被大地所惧怕的词汇。
“是海嗣。”
如果自己的前世的记忆无误,这里大概是某些海嗣的巢穴。
时令记得海嗣可以用噬尘分解陆地。那么,恐怕是无法得知现在身处在这片大地的哪个角落。
另外,如果现在是海嗣末日线的话……
为什么博士没有直接被海嗣分解成生物质,没有被伊莎玛拉追逐到因非冰原,没有睡在石棺中等待水月醒来?
而是,像在地球的自己一样,选择了溺亡来进行自我了结呢?
只有与博士记忆融合时产生的幻痛在不断提醒他,这穿越可能并非是一次奇遇……至少博士的死亡是他自己早有预谋的。
博士到底在谋划什么?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是为了什么?事情是否是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时令无从知晓,博士所遗留的记忆最后只停留在,那个与凯尔希争吵后独自离开罗德岛的夜晚。
在之前有迹可查的记忆中,博士与凯尔希顶多只有些许争论,从来没有像是那晚那样吵的如此…恶劣。
博士是为了什么事情必须要离开罗德岛,甚至要与凯尔希争辩成这样?
目前看来,在地球通过手游知道的情报不一定完全吻合,至少不完全与现在这条世界线相同。
如果是穿越在主线,他就可以利用情报优势,不说让罗德岛进一步发展,至少可以避免些人间悲剧的发生。
并且或许可以在职权范围内,认识一些不错的同事,照顾两个自立自强的女儿,爱上某个可爱的女孩。
但现在的他只接收了博士在末日之前的绝大部分记忆,对于伊比利亚被攻陷后只剩下几个残存的印象。
“唉……但愿博士走后罗德岛不会因凯尔希的糟糕运营能力而倒闭。”
些许感叹后,他伸手向地上湿润的苔藓碾去,较为黏稠的蓝紫色浆液混合并吸附于指尖,为手套染上一抹邪异的色彩。
举起手臂,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在面前——粘液没有向任何方向飘起,自然而然地向地面垂下。
无风?怎会如此,他本以为之前是制服挡住了微风,明明近在咫尺的水面一刻不停的在形成涟漪。
本想借助空气流动寻找出口的,毕竟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都没有明显的出口。
计划落空的时令再次环视四周,尽管这个石窟算不上大,但有着满地黏糊的有机物,也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才能将四周探查完全。
半天后,若是没有找到出口,又该如何补充体力与水分?
而他清楚一件事情,海嗣是绝对不可食用的,除非想放弃作为人类的资格。
目前已知的所有措施,都无法隔断它们那诡异的同化技术。
河流,湖泊,甚至地下水中都可能潜在的微生物类海嗣,在没能过滤前,都是绝对不可饮用污水。
时令用力吸入周围的湿冷空气,试图减轻愈发加重的烦躁感。
但这无法解决问题,眼下没有任何可以获取水源的办法,这基本等同于慢性死亡。
时令在摸索身上物品的同时,向着醒来的那块高地走去,那后方的暗蓝色苔藓相对较少,从此处开始探查是个不错的选择。
“博布——士!”
在经过高地时,似乎又听到了呼喊,又是耳鸣吗?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博士!在——吗博士!”
不是耳鸣!响度随着移动不断增大,时令继续向前,呓语般失真的回响越发清晰,与博士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逐渐重合。
他快步向前跑去,直到触须顺势拦住了他的鞋尖。
时令在即将跌倒之前喊出了那个名字。
“刻俄伯!”
而他得到了深爱着他的干员的回应。
“博士!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