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齐染半跪在天台地面上,扶着触感冰凉的天台栏杆,略显消瘦的身躯紧紧弓着,腰肢剧烈地痉挛着,眼泪不自觉地泛出,全然没有半分顾及形象的余裕,她感觉自己仿佛要将整个胃都呕吐出来,到了最后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了,只剩下阵阵干呕声。
齐染根本没法聚集精神去感受什么,她只能看见整个世界在无规则地旋转,城中的那些茫茫光亮此时拉伸无数条纷飞的线条,胡乱地从视网膜之上冲刷而过,什么也留不下来。
“真是凄惨。”
齐染虚弱地擦了擦嘴角,只觉得喉咙处的烧灼感就像是刚吞完一个完整的火球。
女鬼小姐的真实年龄也许要比她所表现出来的容貌年轻一些,齐染想,在抛去她那最初的神秘面纱后,其本性很快就从举手投足间展现了出来——年轻,倨傲,略微意气用事,有心机,但不算缜密,不算善良,但也坏不到哪去。
“我到底需要感受什么?至少给我一些方向。”
“你感受到的是什么?”
齐染听着,不由得有些好奇起来。
“第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永远不要去探究别人的感觉是什么,最好连好奇心都不要表现出来,”女鬼小姐淡淡说道,“这是一件很失礼且很严重的事情,对于一些性子偏激的人而言,甚至可能将其视作是你对他的挑衅。”
“抱歉。”
齐染尝试了一次站起,可双腿虚软到了夸张的地步,完全使不上半分气力,最终只能放弃,靠坐在天台的栏杆旁。
“算了,看你现在的模样,再跳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女鬼小姐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明天晚上过了十二点,我们再来继续试,你还有最多三天时间可以挥霍。”
齐染点了点头。
“如果我感受到了那种感觉,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会看见另一个世界,”女鬼小姐笑了笑,“那个真实的、揭掉幌子的世界,它有很多称呼,没有官方的,你喜欢叫它什么都行。”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很多看不见的鬼,只是自己看不见?齐染有些笑不出来。
看着眼前的女鬼小姐身影逐渐变淡,她才从思索中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等一下,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鬼小姐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齐染会问她这个问题。
“那我称呼你为阿翘可以吗?”
“说了,都随便。”
齐染还有很多想要问的事情,像是那位中年司机究竟是怎样做到那一切的、女鬼小姐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的、像她们这样的人究竟有多少——可是女鬼小姐也许是有些倦了,也许只是单纯地烦了,根本没给她继续问出问题的机会,悄无声息地从栏杆之上消失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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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不打算请吃饭,反而想要询问一下两位亲爱的好朋友,不应该请出院的病人吃饭么?”齐染叹了口气,“二十万在陶萧那里,她说等成年后带我去办张银行卡。”
“请客这种事情,太成熟了,我觉得应该由成年人来,”柳绪看向许颜,“某位周生活费两百的成年人听到了么?”
待到上课时,齐染依旧有些走神,今天已经是她和阿翘一起尝试跳楼的第四天了,比起第一日的狼狈模样,她对于晕厥的抗性可谓是进步了相当之多,甚至已经能够在完全失控的高空抛坠中维持清醒数分钟之久。但不论尝试多少次,她都始终感受不到那种感受,阿翘对此也陷入了沉思,最终决定让她先去找那位姓左的年轻学生。
阿翘小姐平日中虽然总是表现出一副对其他事情都不怎么上心的倨傲模样,可当她在传授教导时,却意外地有了不少长辈的庄严。
对于那件找人的事情,她还真没想出来什么头绪,只能打算在今日放学之后去一趟公安局,问询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忙寻找,可柳绪也和她说了,除去正经的理由外,例如像是亲人失踪,离家出走,或是欠钱玩消失这样的,一般是不可能将其他人的个人隐私泄露于她的。
到了午休时分,她没什么吃饭的胃口,便没有离开教室,正是此时,她突然听见了那个年轻的夏班主任的声音。
“齐染,你堂伯在东门等你,他说是叫李思文,找你是关于……你爸爸的事情。”夏老师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这个年轻的女老师也许是因为刚刚毕业的缘故,对每一位学生都报以着纯粹的善意。
大伯?自己哪儿来一个姓李的大伯?齐染微微皱起眉头:“他说自己叫李思文?”
“对啊,和你爸爸同一个姓,都姓李。”
齐染顿住了:“夏老师,我姓什么?”
齐染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