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皇帝的计划,事情发展的很顺利。墨子莲成功顶罪尚书府失窃案,打破了皇后结盟墨以书的计划。而三皇子也顺利与尚书府四位千金订婚,从而分解了皇后的势力,也为自己日后争夺大统找到了帮手。而整件事最无辜的受害者就是墨子莲了,不仅名誉扫地,还被囚禁于相府三年。这使得丞相墨以书引咎辞职,好在皇帝挽留,这件事才告了一段落。
也许你认为这件事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是可笑幼稚的。但这切切实实是生活的常态。因为这里面涉及皇权之争。任何人任何事在皇权面前都是渺小的。
中午,艳阳高照,天空一望无际。冬天在这个时间段很适合睡觉或者说晒太阳。光很容易驱逐黑暗,就像有的人一样,见不得别人作假。即使是善意,就像沙子进了她的眼镜,她就是不舒服。
独孤四声色俱厉的喊道:你到底是谁,竟然敢冒充皇子,皇城之地岂容忍你招摇撞骗。
只见这个身穿皇子服色的人哈哈大笑,同时用手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口中还不忘说道:皇姑果真好眼色啊!我可是足足观察模仿三皇子七天七夜,自认为绝对没有破绽,没想到还是让你识破了。
独孤四道:你可别忘了,你戴的面具就是我做的,更何况我也假冒过。我这位皇侄从小就没有了娘,他好好的待在深宫大院有无尽的富贵和安逸,你却假冒伪劣,私自为他拉拢四大尚书,以致他落入万劫不复之地,究竟是何机心,受何人指使。
穿皇子服色的人仍旧笑道:你一口一声皇侄,可是你又认知他多少,关心他多少。他身为皇子,却被囚禁于深宫,处处是眼线,这些你都知道。他心胸宽广,目光独炬,一心为国为民为社稷,满身热血,一身才华无处抛洒,这些你都知道。
独孤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假冒独孤令狐的人竟然这么了解独孤令狐,而自己身为他的皇姑却只是想着怎么利用他。对比之下,真是相形见绌。
独孤四毕竟久浸朝廷与江湖,心理防线不可能就此坍塌。她仍旧能沈静的问道:你究竟是何许人也,能知道这些事,独孤令狐,即不受皇恩,母亲也只是个宫女,又没有朝臣支持,即使他真有这样的想法,能跟你如此推心置腹?
穿皇子服色的人说道:我就是嚣尘,对他来说,我是荒野之人无足轻重,或许因为投缘也未尝不可。
独孤四说道:你这样说也太过儿戏了,这可是争储之战,没有一点准备,就敢宣战,难道是嫌命太长了?
嚣尘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皇帝正当盛年,独孤令狐身为皇子,他有责任有义务竞争皇权,更何况他是有能力的。
独孤四真想说一句你妈的,老娘推心置腹的跟你说话呢!你就算不想说实话,也不用扯虎皮啊?
但这毕竟是心里的话,不宜明说,且伤人感情。独孤四只能委婉的说道:那咱们就换一种说法吧!你是认为独孤令狐武功盖世,所以他那些竞争对手如何买凶杀人都是伤不了他了?
嚣尘听完后却捧腹大笑道:皇姑,你认为可以在皇宫以武力杀人吗?所谓的买凶杀人不过是投毒伤人。但是这些都是害人不利己的事。更何况咱们的太子殿下认为他已经是一国储君,只要不犯错,皇位迟早是他的。这个时候,你还不争不抢,难道等天上的馅饼吗?你看看二皇子,不是早早戍边挣军功了。
独孤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嚣尘是要三皇子挣皇心呢!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是在天下归心之时,却要得皇心,可见远古的朝代不是看你有什么能力,而是看你有什么资格呢?你还不能心有不满,只能任劳任怨呢!
独孤四画风一转,突然问道:墨子莲那么喜欢你,你就忍心囚禁她,让她苦受相思之苦。
嚣尘忧郁的说道:我迟早是要辜负于她的,不如给她一点时间冷静,早日有一个好的开端。
独孤四冷笑道:别人对你用情至深,你却薄情寡欲。都说男人得到就不珍惜了,果真如此。
嚣尘说道:皇姑就别拿情做事了,千佛手对你如此,你何尝不是薄情寡欲呢?
独孤四说道:我能和你一样吗?我是朝廷的钦犯,命数早已定局,何必再拖累一人呢。
嚣尘忧伤的说道:好一句“何必再拖累一人”。
独孤四淡淡的说道: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总要拖累一人,美名其曰,给予幸福,其实伤天害理。
嚣尘说道:皇姑就不要以自己的感官诋毁天下的痴男痴女了。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独孤四惊讶的说道:咱们还有正事?
嚣尘说道:难道把你从头号的钦犯解救下来是没有目的的吗?皇姑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独孤四惊讶的说道:难道救我这样的人对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难道你们要用我要挟我爹?
嚣尘拍着脑壳说道:见过装傻充愣的,没见过皇姑这样的,要挟你爹还需要这样吗?水师衙门的大炮瞬间就能轰平“石狗部落”,为什么要解救你们,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只要你对天下有用,不看你的过错,只要你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就要毛遂自荐。不要辜负皇恩,不要辜负时间,不要辜负自己,这才是这次行动的目的”。我们是要你谈谈,如何说服你爹。
独孤四说道:那你们找错人了。
嚣尘彻底抓狂了,怎么就这样了,前面不是态度很好吗?难道成年人的世界是多变的吗?但是他不能自我放弃,他要比先前更有激情,他要让独孤四知道,人是一点一点进步的,不是一点一点颓废躺平的。
嚣尘接着说道:那我也换个说法,如果按照地图走遍天下,需要多久呢?
独孤四说道:那怎么也得三年五载的吧?
嚣尘说道:那有一种方法,能让你三个月游历天下,你信吗?
独孤四说道:你说出来,我也许能信。
嚣尘说道:做这件事,首先你得有钱,然后你去造一条路,叫做“马道”。顾名思义就是在一条路上敷上木块,然后在木头上雕刻出适合马蹄踩踏的坑道,这样马为了不摔到,就只能往前跑,从而提高了速度。这样说皇姑能理解吗?
独孤四说道:这样跟你说吧!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早已不想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间了。我只想与千佛手引入山林,弥补我这些年对他的亏欠。
嚣尘知道,人心入尘,无论你如何努力,她也无心做事,不如就成人之美吧!
嚣尘说道:既然这样,皇姑就自便吧!
独孤四说道:我爹那人自尊心太强,叫他投降,或许是做不到的。
也许你会奇怪,既然上官凌燕参与了独孤四的行动,虽然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的错误,但是她一个江湖之女凭什么在达官贵族之间全身而退,而且全程没有人提到她?
夜晚,寒风刺骨,上官凌燕独自在破庙烧火取暖。她在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是强者欺负弱者,是不幸的人仇恨幸运。她原本有一个家,一个唠叨的娘,一个看似不负责任其实非常爱她的爹。她其实不算幸福,但是很幸运。有人觉得幸运是蓬赌必赢,心想事成。而她却认为,幸运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干扰。她从小被要求独自远行,从此刻的境况来看好像她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好像预测到将来的一天,上官一家会家破人亡。其实她很像再回去看看那个家,也许她的爹娘就在家里等她,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所以她就躲在破庙里锻炼这样的凄凉质感,她期盼有一天能重回家门。
就在上官凌燕胡思乱想之际,破庙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让上官凌燕泪流满面的人,上官凌燕以为是她日思夜想出现的幻想,可是这个人却是活生生的人,他没有戴面具,但却有两种身份,就是不为人所知。
这个人脸露不舍带着关爱的口吻说道:以你的阅历和能力,你不该过成这样的。我和你娘日夜演练家庭悲剧,就是为了淡化你对家的依恋。没曾想你还是经不起这样的变故,爹对不住你。
上官凌燕痛哭道:爹,你说什么呢?这是江湖仇杀,又不是你的过错,只要你和娘还活着,咱们的家就还在。
还没等上官凌燕反应过来,这个人就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推向上官凌燕,两封信就这样快速移向上官凌燕,等上官凌燕双手去接之时,这两封信却同时掉在了地上,就在这低头的瞬间,这个人却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了两句话,凌燕,爹希望你坚强振作起来,咱们还有重聚之时。爹希望你带着这两封信去一趟少林和武当,把它交给绿叶禅师和清风道长。
很长一段时间,上官凌燕都分不出真实与虚幻,听到的和看到的也许是幻想,可是这两封信是实实在在的的呀?不过真的假的,抱着幻想去一趟少林和武当吧!
夜很长,两个人在空中平行地走着,说是走着,不如说是游荡。因为两个人双脚离地三丈,他们就像黑夜中的蝙蝠,看不清道路,漫无目的的游荡。
黑衣人开口说道:三弟,你为什么不见见她呢!就算抱抱她也好啊!
另一个人说道:弋二哥,我也想,但是我怕自己控制不了,但主要是保护她。
黑衣人开口说道:你是怕独孤城报复她?
另一个人说道:我这位叔父好胜心强,我越是爱护她,她就越危险,我越是对她不管不顾,他就越安全。他总以为伤害我的亲人,就会使我痛苦,但事实就是如此。
黑衣人开口说道:所以太子请了无声老人保护,二皇子戍边自然有军队的保护,而三皇子你却教他最真的武功。
另一个人说道: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黑衣人开口说道:其实我还是看不懂你?你明知时间天象大法的弱点,为什么还要让独孤城知道,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另一个人问道:其实我是想看看独孤城的底线,他能不能堂堂正正的反击。
黑衣人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得太过巧幸了。
另一个人说道:这本来就是事实。他以臣篡位,脚步都没有站稳,就赶上了咱们的反击,对他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黑衣人说道:这么说你想堂堂正正的和他来一场对决了?
另一个人说道:我看现在没有必要了,他现在是一个迷信运气的人了,早已丧失了勇气,就凭这点他已经输了。
黑衣人说道:可惜了,上官飞堡毁了,你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原本是想改变武林人士对武学的垄断,打破这种不合理的制度,从而造就出更多有用的人。
另一个人说道:上官飞堡虽然毁了,但是他的思想却留存了,只不过不是向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而是被另一种力量控制了。
黑衣人问道:你说的力量是指什么?
另一个人说道:购买力。
黑衣人说道: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另一个人说道:原本高深的武学掌握在少数的几个人人手里,他们也只会传授给他们自己的人。我们把这些武学招式画出来,原本是想打破这种传承的力量。但是我们忽略了人的本性,人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破坏整体的布局。所以这些武学秘籍将会被交易,从而为购买力控制。
黑衣人问道: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另一个人说道:我们的能力就到这里了,已经没有能力想出破局的方法了,只能留给后人去破题了。不过这些都是生前大哥的想法。
黑衣人说道:大哥好像也说过,购买力也会影响到政权、道德甚至律法,从而又造成大多数人认为的不公平。
另一个人说道: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购买力会给人带来便利,你说的是某些人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捆绑道德、捆绑律法,从而为自己某取私利。这就造成了大多数人认为公平缺失的原因。事实证明,社会创造出来的财富不可能均分到每一个人身上。你要人奋不顾身去努力去创造,你总是要造出一些希望、一些闪光点。你听说过“三个和尚挑水喝吗”?
黑衣人说道:愿闻其详。
另一个人说道:有一个善良的小和尚。他每天挑水、念经、敲木鱼,给菩萨案桌上的水瓶添水,夜里不让老鼠来偷东西,生活过得安稳自在。不久,庙里又来了个善良的瘦和尚。他一来就喝掉半缸水。小和尚叫他去挑水,瘦和尚最初去挑水了,但是后来看到小和尚在庙里清闲自在心想一个人去挑水太吃亏了 ,便要小和尚和他一起去抬水。两个人只能抬一只桶,而且水桶必须放在担子的中央,两人才心安理得。这样总算还有水喝。再后来,又来了一个善良的胖和尚。他也想喝水,但缸里没水。小和尚和瘦和尚叫他自己去挑,胖和尚挑来一担水,立刻独自喝光了。从此谁也不挑水,三个和尚就没水喝了。
黑衣人说道:佛家讲究的就是因果关系,这就是自私自利的人的下场。
另一个人说道:首先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你为什么选择练武而不是种田呢?显然练武比种田更有回报。当然,练武更能体现你的价值。但是我们今天并不是讨论行业的选择。而是为什么三个善良的人挑水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呢?
黑衣人说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把懒惰的人说成善良的。
另一个人说道:其实善良和懒惰并没有冲突,造成这样的局面是因为劳动力过剩,而他们看到的闪光点是不劳而获,这就造成了人人想混水摸鱼。
黑衣人说道:我还是不清楚你想要表达什么?
另一个人说道:以前人人都吃不饱,就都看着自己的饭碗,握紧手中的锄头。现在人人都能吃饱饭,有时间思考了。他们看到的闪光点就想消费这些闪光点。可是这些闪光点是一小部分人努力的成果,他们不可能无私的将这些成果分享给其他的人。那这样的闪光点就成为了大多数人的奢望。所以人人都想往这里跻,这样造成的局面就是,这几处闪光点繁华高尚,其它的地方则荒凉破败寮以为生。
黑衣人问道:那你可有办法破解这样的局面。
另一个人说道:谈不上破解,我只是在尝试,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建立书院的原因,我就是想通过建立消费习惯或者说认知能力来破这样的局面。
黑衣人问道:可是单凭这些就能破局吗?
另一个人说道:当然不够了,要改变这样的局面,还得百家争鸣,一个个小团体发现创造出新的价值,从而均分社会的创造总值。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物资的发展,最后还得是人自身的发展。
黑衣人说道:看来是我狭隘了,我总是以为自私自利的人把持权力,而真正有能力的人当牛做马。
另一个人说道:弋二哥,你我都是有责任为天下臣民某幸福啊!
黑衣人说道:你是有责任,天下都是你的。我当牛做马就行了,我说的是心里话。
另一个人说道:你说的是心外话,心里话都是自己无法面对难以启齿的。
正当黑衣人不知如何出口之时,另一个人笑着说道:不过,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