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走到了,越来越远,就连背影也快要模糊掉了。
上尾真澄把手机通讯录打开,停留在日暮警官的呼叫页面上,却没有点下那个按钮。
“我只想救出我的朋友。”
“我等不了太久,因为每拖延一秒她的情况都会更加危险。”
“『程序正义』真的是正义的吗?或者说,对受害者而言,迟来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
“其实,我也不想暴露自己的……”
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上尾真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不到17岁的男孩能有这样的觉悟?
愚蠢的,鲁莽的,还带有一点点个人主义的……
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英雄。
在深夜,裹紧了衣物却依然瑟瑟发抖,蹒跚的模样活像一个小老头……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够劫持警察,敢于孤身一人潜入犯罪分子的窝点。
【他没有太多时间,因为她没有太多时间。】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是他没有……对方甚至前一天才拒绝了他的表白。】
【他等不及正义降临,所以他要做自己的正义使者。】
【迟到的正义算不上真正的正义,因为已经有人因其受伤。】
【……】
上尾真澄吞了口唾沫,东堂缘也的行为,似乎唤醒了她心中沉眠的某种东西。
那是纯粹的正义感,是曾经支持她成为警察的最质朴的情感——五年的职场生涯,让她逐渐遗忘了那种感觉,她越来越适应职场中的人情世故,将社会维稳变成自己生涯中最重要的信条。
再没人关心正义,或者说,正义这种小孩子才会抱有的情感已经落后了,这个社会需要的是稳定,只要整体稳定,就不会有来自上层的压力,而他们,也听不到来自下层的哀嚎。
“从什么时候……我变成这样了?”
【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不可违逆的黑恶势力,而他们的存在又与社会的稳定息息相关……那么,我是否会对他们的罪恶视而不见,甚至助纣为虐?】
上尾真澄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她抬起头,此时东堂缘也的身影快要消失了,而上尾真澄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迅速模糊。
“轰——”
迅速点火,然后一脚油门,弹射起步,帅气飘逸的模样让他不像一个警察,而是技术娴熟的赛车手一般。
“我无法对罪恶视而不见……”
油门轰鸣,迎面而来的冷风只让她觉得内心更加火热,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车子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东堂缘也,只见她扭转轮盘,将车尾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用横亘道路的车辆堵住他的去路。
“下不为例,小弟弟。”
另一边,东京银座某高档酒店。
宽阔的房间,华丽的装潢,这里的所有无一不在表露拥有者的权势与地位。
四五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围坐在一起,他们或举着酒杯,或在讲一些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笑话,如果忽视不远处被束缚的少女,你一定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朋友聚会?
“一郎今天怎么有兴趣‘打野食’了?是‘家里’那些东西吃腻歪了?”
被同伴称为‘一郎’的男子,正是众人簇拥正当中的男人——看起来他们似是在聚会,可座次间的位置无疑将他们之间的阶级完全暴露。
“……”
被称为一郎的男人沉默着,举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随后才算是松了口气一般,语气慵懒地说道,
“谈不上什么喜欢与否,女人这种东西……不过是玩具的一种……感兴趣了就拿过来玩玩,没兴趣了……那就一脚踢开或者丢掉。”
“哈~能做你的玩具才是她的福气,要知道银座有多少女人想成为玩具还没资格呢?”
坐在一郎身旁的一位微胖男子略带谄媚地恭维道,而一郎也并未反驳些什么。
“哈哈,一郎的眼光总是好的,不过却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和朋友们分享一下你的‘玩具’?”
另一边精瘦却高挑的男子确是笑到,不过看他与一郎之间的距离,似乎关系并不是那么要好。
“……”
只见他又抿了一口酒,然后看着杯中的酒液,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我们的大少不会是舍不得了?”
就在精瘦男子还打算继续借此调侃对方时,却见一郎缓慢地起身,高举手中的酒杯,来到他的面前。
“最上川,你最好明白一件事……”
随着他的手腕缓缓翻转,杯内残存的酒液缓慢流出,一滴不剩地浇在精瘦男子的头顶。
“我的玩具,最终只有坏掉或丢掉两种结果,不存在送人的说法……”
“……和我玩同一个女人?你觉得你配吗?”
即使遭到如此侮辱,名为最上川的男子依然能够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堆着笑连表歉意。
“是我唐突了,您见谅,见谅。”
一郎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实在卑贱,没有一点骨气,甚至不如今天被绑过来的女孩,至少她还会叫两声,反抗一下。
“你看看你,怎么怎么不小心?连衣服都弄脏了,快回去换一套吧,免得让人瞧见笑话。”
他不屑于这样的人交流,最上川是这样的,他身边的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一个个摇尾谄媚的模样,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知道吗?我喜欢狗,毛绒绒的,既可爱又忠心,但是我不喜欢伪装成狗的人,后者只让我恶心。”
“是啊是啊,一郎说得对!”
其他人恍若无觉一般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似乎他们并不知道一郎的话已经把他们包括在内,又或者他们知道,却还是只能去赞美?
被下了逐客令的最上川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微笑着离开这个房间,然后就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原本温和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冰冷。
房门的这一头,一郎让一旁的人续上一杯酒,摇晃着暗棕色的酒液,却听得一人略感担忧地说道,
“一郎,这街边打来的野食,你确定安全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戴眼镜,微胖,脸上有些微雀斑的青年人——他的身份是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正白井三健的外甥,按理说有着这样的关系,他也能有相当的地位和成就,可是在一郎面前他也只能是一个陪坐末席的气氛组。
“我可是听说了的,昨夜警视厅接到报案,在涩谷区发现了尸体——你的人玩完没有把东西处理好啊……这样子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是?”
“喂!死胖子?你在担心什么?难道你害怕查到一郎这里来?开什么玩笑?今天就算天王老子过来,他也要挨两耳光再走,更别想踏进这栋楼一步。”
旁边的人取笑他道,看起来这位一郎正是手眼通天之人,只是他不知道,天王老子虽然不会过来,但是会有来自纯爱战士的复仇。
“别担心,你多虑了……这女人的信息早在昨天我就拿到了,家里稍微有点关系,但在我看来和蚂蚁差不多,他们翻不起什么浪的,更何况——日本每年失踪这么多人,有这么多人下海,难道他们还能从茫茫大海中找出一片浪花吗?”
“听一郎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多玩玩?”
“只是图个新鲜罢了,玩具最有意思的时候,就在你刚得到它的那一刻,过了那时候就只是垃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