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尾真澄被东堂缘也驱使着坐上车辆,其间她是身体虽然被控制,可口舌却不受影响,仍然可以正常使用。
“如你所见,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为了营救自己的朋友不得不出此下策而已。”
“你所谓的下策就只是绑架一名警察然后在东京这座国际大都市漫无目的地找一个已经失踪的人吗?”
在他的控制下,上尾真澄娴熟地点火,打开前照灯和雨刮器——现在只需要她一脚油门,这辆车立刻就能发动。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警官,我知道你在尝试什么,别忘了你的身体现在由我控制。”
东堂缘也用那些线控制她拿出手机,随后按住开关键强制其关机——她极力掩盖自己拨打电话的行为在东堂缘也看来是那么可笑。
“或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危险份子,但我也只是想救回我的朋友,与其相信警方的破案速度和那群绑匪的节操,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可你又能做些什么?你能找到他们吗?你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如果他们有刀和枪,你还能这么坦然吗?”
上尾真澄希望能把他安抚下来,现在的东堂缘也看似冷静,可内心却像一个炸药桶,可以说是一触即爆,就算不为他考虑,单为自己的性命考虑,她也不可能跟着东堂缘也一起冒险。
“你看,就算你控制了我的身体又如何,你甚至不会开车,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走着去找那些人?从长计议吧,我可以把你的线索转告给上官,不会耗费太多时间的,你应该知道……”
就在上尾真澄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时,自己的身体却毫无征兆地动起来——如果这样的行为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那么能做到的人便只有一个。
“你难道没有在听我的话吗?你没有驾照,甚至没到学习驾驶的年龄,贸然开车上路就是纯粹的危险驾驶,不仅把自己置于危险中,还会给公众带来危险!”
然而东堂缘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把后背靠在座椅上,目视正前方。
“看路。”
就在上尾以为这个家伙会把自己才提没多久的新车弄坏时,出人意料的,车辆平稳启动了。
“去竹内家,你应该知道怎么走。”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上尾真澄感觉他对自己的束缚放开了一部分——只是很小一部分,现在的她仍没有能力反抗东堂缘也的意志,但至少可以自主控制车辆行驶了。
“别耍小聪明,上尾警视,我可以帮你打开卫星导航,你也别想通过制造车祸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不是一定只有你才能开车,通过那些‘线’,你能做到的任何事我都可以一分不差地完成。”
东堂缘也正在思考怎么完成接下来的营救计划——其实就像上尾真澄所说,东堂缘也要面对的敌人是未知的,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杀害中村友梨香的和绑架优香的是不是同一伙人,如果是,那他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那么,在面对这样一群亡命之徒时,自己可以做到什么?
用『线』来控制活人的行为,这是东堂缘也目前掌握的唯一有效的控制类技能,可是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只是控制一个人就已经十分吃力了,也就是说他的同伴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身边的上尾真澄。
“你说的‘线’?那是什么东西?你是通过线来控制我的身体?就像那种提线木偶一样?”
【靠,不小心说漏嘴了!】
东堂缘也在听到上尾真澄的发问后仍是一言不发,过了许久后,他才开口道,
“上尾警视,在你看来,『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孰优孰劣?”
他似是想缓和与上尾真澄的关系,于是抛出了这样的问题。
“你知道我是一个警察吗?对警察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觉得很愚蠢吗?”
确实,他的问题基本可以算是白问了,因为任何一个警察都不可能认同『结果正义』的理论,因为结果正义意味着不受约束的手段,任何不被约束的行为,哪怕冠以正义之名,最终还是会演变成另一种暴力和犯罪。
“我知道你不会认可,但是我还是想说……”
东堂缘也仰起头,他总感觉有一股气压在他的胸口,但却迟迟不能吐出。
“程序正义照顾到了所有人,包括那些犯下罪行的人,但是唯独有一种人被程序正义忽视了——那就是正在遭受侵害的被害人。”
“程序正义,程序正义……再快的正义也必须走完程序才能降下,可就是这样一点点时间,足以让那些罪犯把被害者侵害百十遍了。”
似乎是想到竹内优香可能遭受的结局,他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他不是因为喜欢竹内优香才掺合进来——从他穿越过来那一刻起,他对竹内同学的爱情就已经淡然了,现在的他,只是处于纯粹的正义感才插手此事。
“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因为我已经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你不是说我找不到她的所在地吗?其实我一直有办法追踪到她的位置,但是,这方法却是不能以常理论之的——就像我现在控制你的手段一样。”
“你可以试着将自身的处境告诉同伴,看看他们会不会相信你的话?还是认为那只是醉酒后的胡言?”
东堂缘也瞥了上尾真澄一眼,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一眼极为锐利,仿佛将她从里到外全部看透了一般。
“你以为只要我给出竹内优香的位置信息就可以了?正义就可以降下了?按照程序正义,你们是不是还要审问我情报的来源——你觉得我的情报来源是可以公布出来的吗?既有时间纠结于此,却无时间去拯救受害者,你们的程序正义真的是公平的吗?”
“程序正义平等地保护了所有人,甚至就连不参与此案的人都收到了保护,可偏偏只有真正的受害者没有被保护到……”
“『程序正义』真的是正义的吗?或者说,对受害者而言,迟来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
“刹——”
上尾真澄一脚猛刹,把车辆急停在路边,
这一脚可不是东堂缘也控制的,但是他也没有阻止,仅此而已。
“但是程序正义终究是有利于绝大多数人的,而且这个社会需要稳定,结果正义只会带来无穷的暴力。”
上尾真澄承认,东堂缘也说的没错,程序正义确实保护了大多数人,但也伤害到了被害人,但仅凭根本不可能让她承认结果正义的正确性,因为结果正义对法治社会而言本就是一个谬论。
“你从哪里看出我否定程序正义的?”
东堂缘也倒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上尾真澄,
“我也是被程序正义保护的一员,如果凡事不走程序,这个社会会乱成什么样子简直无法想象……”
“那你还……”
“只是因为我的朋友是那个受害者罢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在她真正收到侵害之前……”
东堂缘也在主动缓和与她的关系,因为他不能在潜入过程中继续控制上尾,但是如果放开对她的控制,说不定会被对方反手背刺。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打电话回去求援……就算你不想跟我去也无所谓,我不在乎……你又没带枪出来,算不上什么有效战力。”
“你居然连警察的配枪都考虑到了?!”
上尾真澄很惊讶,没想到东堂缘也竟然愿意放她走,难道不害怕自己之后妨碍他的计划吗?
“我可是连劫持警察都能做出来的人,图你一把配枪怎么了?可惜回来的时候看着你把手枪归还了,所以带不带你过去也没什么差别。”
东堂缘也斜睨了她一眼,明明之还是她这样看着他的,
“而且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巴不得你多叫点人把它们的老窝围了,这样哪怕我最终失败了他们也插翅难逃。”
“呼……”
东堂缘也忽然长叹一口气,随即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钻出去。
在夜色中,他深深地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上尾真澄感觉约束自己的力量全部消失了——东堂缘也竟然真的给了她自由。
“东京的霓虹,真漂亮啊……但是闪亮的霓虹灯下隐藏的是怪物的爪牙,稍微不注意陷入其中的话,就会被搅碎成肉末的。”
上尾真澄没有下车,她快速给手机开机,想要把眼前的情况报告给上司,可是……
东堂缘也不在乎她,一点也不在乎——他掏出自己的钱夹,借着路灯的灯光数了数,随后又收起,自顾自地往前走。
“其实,我也不想暴露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