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缘也他们首先找到了竹内家的宅邸,因为白天上尾真澄还来这里来巡视过,所以轻车熟路。
“叮咚~”
此时已是深夜,经过一整个白天的忙碌,警方已经把能收集到的线索全数掌握,所以没有留下警员继续打扰竹内一家。
在按下门铃后不久,玄关处便传来他人走动的声响,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打开房门。
东堂缘也认得她,她是竹内优香的母亲,记忆中的她曾经光鲜靓丽,年轻的心态和外表实在叫人难以想象她已经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然而现在……
【她怎么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了,甚至比年纪看上去更衰老……】
“……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那边的案件有所进展,但是还缺少一些足够重要的证据,所以我希望能再和你们谈谈。”
“您请进吧警官,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我们什么也不求,只想优香她能够回来。”
竹内夫人的话深深地刺痛她的心,上尾真澄偷偷地瞟一眼身旁的东堂缘也,却发现他连正眼看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夫人为二人打开房门,东堂缘也和上尾真澄顺势进入玄关——刚一进入,他们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那种浓郁的味道只能用刺鼻来形容,而烟草味的源头显然是大厅中央坐着的颓然的男人。
“让你们见笑了……”
竹内夫人对二人略表歉意道,随后便走开,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一楼所有通风的窗户。
上尾真澄怜悯地看着那位男性——竹内夫妇显然是有权知道案件的真实情况的,在女儿被卷入这样的案件的情况下,压力无处释放的竹内先生只能点燃一根又一根香烟……不用酒精麻醉自己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为了防止警方后续可能继续上门调查,他必须要保证自身清醒。
东堂缘也则趁众人不注意时悄然开启了特殊视野——在这座房子里,线头最多的几处就是上尾真澄和竹内夫妇身上,然后就是经常被使用物品上产生的灰黑色线头。
“警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竹内正雄见到上尾真澄有意盘问,于是便熄灭了手中尚未燃尽的香烟。
东堂缘也见状给上尾真澄使了个眼色,一开始上尾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又明白了——他需要自己创造一个机会,让他得以自由行动。
没办法,上尾真澄只能硬着头皮和竹内正雄攀谈,同时心中不断催眠自己道,
【我是来二次调查的,我真的是来二次调查的……】
不被人注意的东堂缘也离开二人的视野范围——他的首要目标是竹内夫人,想要得到和竹内优香紧密相关的物品,他非得得到竹内夫人的支持不可。
“瞳子阿姨……”
他不忍心触碰一个正处在惶恐与伤痛中的女人,他的行为无疑是在触碰对方心中最伤最痛的疤痕,但是他别无选择。
“哈……是东堂君,我记得你,优香和我说过你的事。”
正在无声呜咽着的闻声竹内瞳子转过身,面对女儿的同学,她想努力拿出坚强的模样,可是她擦拭眼角的动作却是根本无法掩盖。
“……我很抱歉,这件事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东堂缘也发自内心的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约竹内优香出门,也许这样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时间不会倒流,已经发生的悲剧也不会恢复原状。
“不,这不是你的错。”
竹内瞳子紧蹙着眉,竭力咬着自己的牙根,她确实快被绝望压垮了不假,但是这个温柔的女人却没有丝毫怪罪他人的想法,而是独自承担了所有的负罪感。
【我应该告诉她吗?】
东堂缘也的本能是想要隐瞒自己的特殊能力的,让上尾真澄发现能力还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可是……
他犹豫着,心中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需要什么借口才可以……
一念及此,他忽然咬紧了牙,猛的甩了自己一耳光——动静之大,就连在客厅里谈话的竹内正雄和上尾真澄都能听见。
“东堂君,你这是做什么?”
这突然的动作,却是突然惊到了竹内瞳子,这甚至让她忘记了悲伤,反而开始询问起东堂缘也的状况。
“这不是你的错,优香她……她一定和你是朋友,这是一个意外。”
竹内瞳子以为是眼前的少年钻牛角尖,内心的负罪感过于强烈才做出这种事情,殊不知东堂缘也内心恍若明镜一般透亮——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痛恨那个懦弱且愚蠢的自己,什么事都拎不清,也分不清轻重缓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暴不暴露的事情,愚蠢,无可救药!
东堂缘也甩甩脑袋,把那种不快甩出去,然后回头瞟了上尾真澄一眼,给她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收到信号的上尾真澄放下心来,继续拉住竹内正雄询问案件相关细节,尽管那些事大多是以经被询问过许多次的。
竹内正雄虽然想关注这边,但是却抽不开身,于是他决定相信自己的妻子——无论如何,瞳子都是成年人,会处理好这些——竹内正雄这般想。
“瞳子阿姨,我有一个方法需要你的帮助。”
东堂缘也说着,抽出自己的左手,露出下面缠满绷带的手掌。
“什……”
当竹内瞳子疑惑时,东堂缘也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许多线,但是没有却没有即刻控制她,只是阻止瞳子发出更大的声响。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必须做些什么。”
透过那些繁复的线头,东堂缘也已经看见属于竹内瞳子的那些记忆,事实上他完全不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只需要悄悄地拿一件竹内优香常用的东西便能达成目的。
“对您来说这件事或许太过离奇,但是我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去解释——它们解释不清,也没有必要,您只需要知道我可以找到竹内同学的位置。”
东堂缘也完全没有束缚瞳子的动作,只是控制她的喉舌不能发出声音,他真诚地看着瞳子的眼睛——也许只是想要对方安心,东堂缘也不惜暴露自己的特殊,哪怕这件事在瞳子回过头就会被遗忘,东堂缘也也希望能短暂安抚她的心灵。
或许是被他的真诚打动,或许是心焦到难以承受,竹内瞳子竟然打算相信这个孩子——明明处处都透着可疑,但是她依然选择相信。
随着竹内瞳子轻轻地握住自己那缠满绷带的手,东堂缘也知道他已经得到了对方的信任,于是也就不再控制着她的声带。
“我应该怎么做?”
竹内瞳子低下头,似乎她已了解东堂缘也不愿泄露自己秘密的念头,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一件竹内同学常使用的东西,最好是除了她再也没人接触过——我要通过那个追踪她的位置。”
这就是东堂缘也的目的——自从他发现经常被使用的物品上也会出现连接主人的缘分之线以后,他就有了这个主意。
“这样吗……”
竹内瞳子皱起眉头,看她的样子,东堂缘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感觉像是什么阴湿的变态想要拿到女性的贴身衣物一样。
就在东堂缘也想要解释时,竹内瞳子却是几乎强硬地拉住他的手,二人快速上了楼梯,来到竹内优香的房门前——瞳子女士甚至没问什么,而是直接打开了女儿的房门,告诉东堂缘也任意筛选。
先是惊愕,随后感激对方的信任,东堂缘也也不墨迹,伸出食指敲了敲眼眶外沿,立刻开始辨别那些线头的归属。
房间里线头有很多,它们大多是属于竹内优香,东堂缘也甚至不需要怎么挑选——他实际上只是拿起了书桌上的一个公仔玩偶,这东西很小,而且只有一根线,显然是经常被竹内优香拿在手里把玩。
“就这样可以吗?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竹内瞳子双手在心口紧攥着——她确实已经快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管是谁,在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和凶杀案沾上关系以后,都不可能不感到惊惧畏恐。
“……”
东堂缘也在犹豫,是否要把真相告诉他们——根据中村友梨香的遭遇,他将面对的很有可能是自己惹不起的黑恶势力,这时候自己身边哪怕多一个人都可以算一个助力,可是……真的要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冒险吗?
【竹内优香被绑架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打击,我真的可以把他们牵扯进这件事里吗?】
“……”
东堂缘也决定向竹内夫妻坦白,无论如何,他们是优香的父母,理论上有知情权。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不和其他穿越者一样有十足的力量,更不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替他人做决定。
“……有一些事,你们可以决定是否要做。”
东堂缘也决定向竹内夫妇坦白自己的能力,他对此的解释是『自己受到神明眷顾,能够通鬼神,断因果』
然而上尾真澄知道这小子绝对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部的真话,否则就无法解释他通过所谓‘线’操纵自己的事实。
不过上尾真澄不打算揭穿他——他身上的谜团足够多,并不差这一两个,只需要能在救人这事上发挥作用,一切都好说。
“做,怎么不做?为了我的女儿,你能以身犯险,凭什么我们夫妇就不能!”
当他们知道了东堂缘也有此能力,也知道对方是这样凶恶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勇气参与进这件事当中后,不仅是竹内夫妇,就连上尾真澄也不得不佩服东堂缘也的品格。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
心急的竹内正雄恨不得立刻拉着东堂缘也就要出发,而东堂缘也则和上尾真澄商量了一下,表示请竹内夫妻和上尾真澄分两辆车出发,以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