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嘈杂。
齐染艰难分辨着耳旁的嘈杂,似乎像是男人和女人的争执,伴随着孩童的哭啼声,玻璃碎裂的响声,木桌被敲击的响声,咆哮声,尖锐声……
吵得要死。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屋子里,眼前一地鸡毛。
……我病了!齐建国你知不知道医生给我开的药,我病了你明白吗?你要体谅我……齐建国你就是不信我病了!我有这么多的病,来,我给你读药方,你听听,你就是在逃避现实,不敢知道我有这么多的病而已,我这是在自救,你明白吗,我出去旅游那是在自救,那谁也是有病的,还有谁谁家的那个谁,她也是有病的,她自己不知道而已!我自己知道自己有病,我自救,调节自己的情绪……
女人挥舞着手中的纸单,气势汹汹地吼道。
男人挥舞着手臂,用力地敲着桌子,咆哮道。
真是夫妻相。
齐染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吵吧,使劲地吵吧,我反正是懒得管了。
她仰面向后躺下。
随后落入了一张柔软的白色病床之上。
疼痛。
睁开眼时,随机看见的便是浅黄色的天花板,以及刺眼的灯光线。
“你醒了?”
“伤口?”齐染尝试了一次坐起,发现的确用不了力后,便立刻放弃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不是在说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而是什么妙趣横生的脱口秀表演。
此时就算是齐染也明白了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护士了:“你是谁?”
“我是谁?”那护士像是听到了什么顶好笑的笑话,伸手拉下了自己的口罩,“你看我像谁?”
口罩之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齐染自己的脸。
齐染没有说话,安静望着那张脸,那护士似乎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反应,有些无趣地啧了一声,重新戴上了口罩。
“你这小孩真没意思。”
“吓唬小孩,你不觉得自己才是幼稚的那个人么?”齐染有些被气笑了,问道,“你是鬼吗?我被撞成了那个样子,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没有活下来啊,你已经死了。”
那位有着与她相同容貌的护士小姐有些浮夸地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手帕,好一阵子啜泣抽噎,还真有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齐染沉默着望着她,只觉得眼前之人有着相当不轻的表演型人格,相当热爱哗众取宠。
“不相信?没关系,你会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的。”
那护士话罢,便是伸出手,齐染躺在病床上,没法躲,只能眼睁睁任由那纤细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话语也变成了堵塞的呜咽。
她本以为对方还是和方才一样,只是在吓唬她或是开玩笑什么的,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无论她怎么挣扎,那只白皙的手像是铁铸般牢固,死死地遮掩住了她的口鼻。
玩笑开大发了啊护士小姐……自己又要死了么?
绝望不自觉地涌上心头,窒息很快便令她眼前深黑,开始下坠。
齐染骤然惊醒,略显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适应着眼前突然的光线,挣扎地想要坐起。
她望向身旁正熟捻换着吊瓶的护士,刚打算张口问这是在哪里,怎么回事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渴得吓人,一时间有些发不出声音。
“水。”
慢慢喝了一点水后,齐染感觉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只剩下一股子苦涩,她重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在一个病房中,两侧是白色的帘子,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在病床旁还有一张椅子,陶萧坐在床旁,靠着床睡得颇沉。
“她是你姐姐吗?”护士叹了口气,有些老气横秋地说道,“姐妹感情真好,她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等你醒来呢。”
齐染望着她的安静睡颜,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道:“她是我妈。”
护士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有些不确信地夸赞道:“你妈保养得真是……厉害。”
齐染本想解释一句是后妈,但又实在觉得麻烦得慌,反正护士也没说错,陶萧在保养一事上效果确实夸张。
齐染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一时间居然有些分辨不出来过去的一切究竟是她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富二代,酗酒飙车?”她重复了一遍。
齐染对栋梁集团这个名字还真挺耳熟的,那个快六十岁的董事长柏有成,好像是白手起家的典范,先是东拼西凑借了一笔钱,拉着十几个老家老乡去做塑胶瓶盖,后来又做电风扇,再是空调,成立了栋梁集团后说是要搞绿色能源还有工业全自动化,据说在整个东亚都很有影响力,齐建国还没沉迷于网读前,三天两头就和她吹嘘自己对柏有成生平的了解,在他心目中,自己大抵与柏有成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