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艾莉丝回到舞蹈课室。
见到我成功带回艾莉丝，艾德娜老师喜出望外，登时便收拾好心情，干劲满满地继续课程。
“一、二，一、二，一、二、一……”
眼下的我正和艾莉丝牵着双手，踩着节拍起舞。
艾德娜数的节拍并不难踩，虽然最开始我是有点跟不上，但只要抓住节奏后就变得轻而易举。
反观艾莉丝，不是快了一步就是慢了一下。眼见她已经焦急得满头大汗，但无论怎样都会漏拍。
“好，休息一下吧。”
一支曲子的节拍堪堪跳完，艾德娜让我们暂且休息，以平复呼吸。
“不愧是鲁迪乌斯大人，第一次跳就相当成功呢！”
“哪里哪里，艾德娜老师过奖了。”
我嘴上这么回复着，同时用眼角余光瞥向一边的艾莉丝。
果不其然，见自己还是像之前那样无法成功，又听到艾德娜对我的夸奖的艾莉丝再度摆出自暴自弃的神色。
但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先前那番讲述，只是为了让艾莉丝鼓起重回课堂，再度尝试的勇气。
而要让艾莉丝真正地重整旗鼓，则刚刚开始。
“艾德娜老师，下一支曲子可以让我试试我的办法吗？”
“嗯？是要让大小姐跟上节奏的办法吗？”
“嗯，是的。”
说着，我拿出一块手帕，走到艾莉丝面前。
“艾莉丝，待会麻烦你用这块手帕蒙住眼睛。”
“……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待会你听我指示。”
虽然艾莉丝还是一头雾水，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把手帕系好。
我再度牵起她的双手，拉着她回到中心。
“艾德娜老师，请你开始吧。”
“好的。”
节拍声再度响起，在“一二一二”的节奏中，我带着艾莉丝翩翩起舞。
由于双眼被蒙住，无法看清楚情况的艾莉丝比上一次更加紧张，紧攥的手心里渗出细小冷汗。
“鲁……鲁迪乌斯，我……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别慌，跟着我就好。”
艾莉丝现在全靠我的引导，才能勉强踩出舞步。随着节拍声加快，逐步逼近曲子的高潮部分，艾莉丝的脚步也就变得更加慌乱。
“鲁迪乌斯……！”
“嘘！不要出声，跟着我！”
艾德娜数的越来越快，她的声音也因此变得高亢。
越来越快的节奏中，曲子的高潮部分突然而至。
而这一块正是艾莉丝先前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上的部分。
一听到是自己虽然熟悉，但怎样也踩不准的节奏的艾莉丝慌乱无比，更何况她现在完全也看不见。
正当她脚步变得虚浮，就要错过节拍的时候——
就是现在！
“剑左！”
我猛然大喝一声，听见喝声的艾莉丝顿时一愣，双脚下意识地踩向右方。
她脚刚落地，身后的艾德娜便发出一声惊叹，节拍也因此中断。
“怎……怎么了吗？”
发觉节拍声古怪地中断的艾莉丝更加慌张。她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却忘记了自己还蒙着手帕。
“因……”
“大小姐，您刚刚成功了啊！”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艾德娜便一脸惊喜地冲了过来。
“成……成功？”
艾莉丝还没能反应过来。
这也正常，毕竟她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刚刚的艾莉丝，成功踩出了正确的舞步哦。”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艾莉丝怔怔地杵在原地。
她在回忆刚刚的动作，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良久，她那因紧张而死抿的嘴唇拉出一丝微笑。
“我……我做到了！”
“谢谢你，鲁迪乌斯！”
兴许是太兴奋了，艾莉丝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那份虽然暂且还小，但未来潜力无限的丰满也把全部重量压上我的胸膛。
这好像还是艾莉丝第一次那么亲近我。
虽然这样的拥抱容易扯出些风言风语……但管他呢。
“现在艾莉丝知道了吧，其实你也很厉害哦。”
“嗯嗯！”
重新找回了自信的艾莉丝再度挂起爽朗的笑容。
“鲁迪乌斯！快点再来试一次吧！”
“好好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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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结束掉工作的菲利普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就像散步似的在过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近来魔物的数量有所增多，这也导致他的工作增加不少。
不仅是数量，还有种类……就连魔物等级也在抬升。
再这样下去，就会出现守备力量不足的情况。
但此刻，为了放泄压力的他不愿去思考这些，就只想这样走走。
“一……二……一二……一”
那是什么声音？
菲利普先是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
自己的父亲绍罗斯想要举办一场生日舞会，好洗刷艾莉丝在市民们心中差评的想法，菲利普当然知晓。
尽管以父亲的角度出发，他相当赞同这个计划。但菲利普十分清楚艾莉丝的性格，知道自己的女儿根本不是跳舞的料。
虽说他也有向绍罗斯提议别的方案，但这么说出口后却招致了一顿铁拳轰击。
绍罗斯对于舞会表现的如此执着，恐怕是他武官出身的贫薄常识在作祟。
在他的认知里，舞会是贵族们最上等的社交方式。
既然如此，如果艾莉丝能在最上等的场合表现优秀的话，自然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虽然绍罗斯的这番认知倒也不错……但菲利普总是担心。
他已经暗地里开始着手对策，好不让艾莉丝当众出糗。
“一……二……一二一二……一”
离得越近，节拍声就越清晰。
听着听着，菲利普忽然想要去看一看。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他总是不能舍弃这份关心的感情。
这样想着，他踱步到舞蹈教室附近，在窗户边缘往里张望。
只见宽大的房间内，有三个人正在里面。
不远处角落里拍手叫喊的老妇人是艾德娜。她是绍罗斯钦点聘用的教师，所以菲利普也认得她。
另一个身材比同龄少女要更为高挑的红发女孩就是艾莉丝，不知为何，她居然蒙着眼睛跳舞。
而她现在正和……
鲁迪乌斯？
看清楚第三个人身影的时候，菲利普心中涌起疑惑。
照常理，他现在应该在图书馆自习才对。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使得菲利普更加好奇，一时半会不想走开。
他就这样躲在窗后阴影里，静静观察着。
但闻艾德娜的节拍声越数越快……相当熟悉这支舞曲的菲利普明白，已经快到最关键的高潮部分。
他前不久才听艾德娜汇报说，艾莉丝无论如何也跟不上高潮，每每都会在此中断。
眼下，鲁迪乌斯牵着艾莉丝的手，两人已经越舞越快。
忽然间，艾德娜数出了最关键的一拍，而艾莉丝的脚步明显抢拍了。
但就在这紧要关头，菲利普听见鲁迪乌斯猛地低呼一声：
“剑左！”
艾莉丝猛然刹住就要踏出的步伐，身体在略微呆滞后轻巧地一转，已然踩出正确的舞步。
而接下来，每每遇到这样的关键拍点，鲁迪乌斯总会喝一声“剑右”、“剑左”这样的暗号。
而听见暗号的艾莉丝总会及时反应，随后踩出正确的步伐。
就这样，一首曲子落幕，两人顺利地跳完了整支舞。
艾莉丝心情激动地摘下蒙眼的手帕，用力抱住了鲁迪乌斯。
而被强劲力道框住的鲁迪乌斯明显有些透不过气来，脸颊都涨红了。但他还是面色柔和地低声说了些什么，还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
两人略作休息后，又在艾德娜的指挥下练起舞蹈。这一次的艾莉丝不需要手帕蒙眼，也能在鲁迪乌斯指示下顺利起舞。
看着二人跳舞时的美妙英姿，菲利普总觉得心里面有什么被触动了。
菲利普回想起什么。
那是自从鲁迪乌斯到来后，发生在艾莉丝身上的种种变化。
读写和算术有了明显进步就不说了，学会了初级火魔术也不必多提……那个性格粗暴、毫无淑女风范的艾莉丝居然能像这样舞蹈，这是菲利普都无法想象的事。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褐发的少年。
菲利普隐隐有所预感，鲁迪乌斯将来会有所大作为。
“亲爱的，你在这干嘛呢？”
菲利普暗自感慨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嗓音。
当然，曾在礼仪课程上拿过满分的菲利普没有表露出惊吓，带着微笑转向来人。
“希尔达，你怎么在这？”
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长相与艾莉丝有七八分相像的贵妇。
她的山峰也是艾莉丝的好几倍，其大小甚至都要超越基列奴。
此人，正是菲利普的结发妻子、艾莉丝的母亲——希尔达。
而听见菲利普询问的希尔达嫣然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大老远就看见你在这站着，就过来看看而已。”
“话说，你在瞧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在检查艾莉丝的跳舞学的如何了。”
菲利普如实相告自己的夫人。
希尔达听见后，脸上顿时露出好奇和诧异的神色。
“让我看看小艾莉丝。”
于是菲利普让开位置，令希尔达可以躲在阴影里，不被发现地观察。
虽然这样菲利普就看不见里面情况了，但从希尔达惊喜的神色上可以看出，艾莉丝已经跳的越来越好。
但突然地，她脸色一沉，面色顿时冷若冰霜。
她转过身子离开，刚刚流露的惊喜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了？”
菲利普轻声问道。
但其实，不问他也知道，自己的妻子突然心情转差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外面来的杂种在和小艾莉丝跳舞？”
果不其然。
菲利普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自己的妻子不接受鲁迪乌斯的存在这件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知晓了。
眼看希尔达面色越来越阴沉，就要冲进来拉开两人……菲利普连忙把她拦住。
“希尔达，不要进去打扰他们。”
“为什么！”
一向说话温和婉雅的希尔达就像厉鬼嚎哭一样低吼着。
“他只是一介守护术师，凭什么可以——”
“希尔达。”
见妻子不听话，菲利普也下意识抬高了几分音量。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满……但艾莉丝能像现在这样跳的那么好，都是鲁迪乌斯的功劳。”
“……他？怎么可能……”
“这是我亲眼所见。”
虽然语气仍旧低柔，但菲利普已经压上了几分不容质疑的威严。
希尔达一时愣住。她还想要冲进去，但最终还是作罢。
“好了好了，回去吧。”
见妻子已经不再发难，菲利普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入怀中安抚。
“……真是……”
希尔达低声喃喃着，止不住的眼泪哗哗而下。
见状，菲利普也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抚顺妻子的红色长发。
他当然清楚希尔达为什么讨厌鲁迪乌斯。
不是因为鲁迪乌斯忘规越矩，而是因为鲁迪乌斯是个年轻的男孩。
如果是女孩子那还好说……但正是相近的年龄，又是一样的性别，才激起希尔达的悲伤。
而悲伤又凝聚起来，转化成了怒火。
抱歉，希尔达。
菲利普无声地在心中暗道。
因为他与兄长的政争失败，导致希尔达的两个儿子，都被当作人质送到了兄长那边。
而且是一出生就被带走了，丝毫没有顾及任何情面。
儿子被夺走的希尔达痛苦不已……而鲁迪乌斯的出现，更是加深了这份痛苦。
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能在自己家中走动，我的孩子就要被带走？
菲利普仍旧清楚地记得这句哭诉。
可他是个失败者，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翻身。
所以，他也只能以抱歉回应。
除非……除非他还能赢……还能扳回一城的话……
突然间，菲利普脑海中，闪过一张稚气的脸。
褐发绿眸，眼角还带着泪痣……
对了，如果是他的话，如果可以把他化作力量的话……
菲利普想通了什么。
原来，原来……
自己离胜利……如此之近。
虽然这样做，似乎对不起昔日的好友保罗……但菲利普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比谁都更想赢。
正因如此，他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
对不起了，保罗……
与此同时，身后房间内传出的节拍声也已停歇。
菲利普轻轻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