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只是因为东堂缘也的一番话就变得忙碌起来,倒不是说他的话多有分量,事实上,他的证言还有不少需要证实的地方,警方也不会傻到查都不查一下就盲信他的证词。
不过,在技术科的人还没能给出线索的情况下,顺着他的证言往下查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毕竟也是案件的突破口之一。
至于东堂缘也本人……因为提供的关键性证言,他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不仅如此,他还要被当做关键性证人保护起来——字面意义上的保护,直到案件告一段落才能从警方视野内脱离的那种。
“我说你啊,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坐在前面,正在开自己私家车回家的上尾真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东堂缘也——她发现东堂缘也身上绝对有什么不对劲,之前拜托同僚帮忙带晚饭的时候,明明交代了要带四份,可最终拿回来的还是三份。
其他人对这样的异常似乎还没有太过察觉,但上尾真澄已经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巧合,所以不得不在心中重视。
【而且……】
她发现,如果自己不是时不时瞟一下车后面的东堂缘也,有关他的记忆就会迅速淡化。
“我说这是一个诅咒,你会相信吗?”
东堂缘也已经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但是他不能也不可能去解释,留下的话语更是近似玩笑。
“哼~开什么玩笑?”
上尾真澄很没有形象地用鼻子擤气,似乎不在同事的面前,她也没有那么注重形象了。
“你哪怕自称忍者大师的弟子也比诅咒什么的可信多了。”
东堂缘也别过头,他不想回答,也不会去解释。
【你的冤屈会得到昭显,该受到惩罚的人一个也逃不脱。】
东堂缘也在心中暗想,同时左手拇指轻轻摸索着小指末端,只有在他的视野里才能看见,有一截灰色的短线缠在左手小指的指尖。
淡淡的灰色,隐含着一缕漆黑,随风飘摇的线头向着虚空蔓延,指向的方向却是他们来时的位置——东京警视厅。
“别脱离我的视线,在尘埃落定之前……你应该知道,你是重要的证人,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同时方便我们得到后续证据后与你的证言做对比,无论是哪一种理由,你都不可以擅自离开……除非你并不在乎你失踪的那个朋友?”
“激将法对我没用,”
东堂缘也闻言并不恼怒,平静的模样让人怀疑他和此前为得知情报而潜入警署的那个人是否为同一人?
“我只想要她平安。”
【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嘛……】
上尾真澄在心中这般想,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分神回应他道,
“这取决于你提供的证言是否真实,以及后续我们取得新证据的速度,越早完成证据链,我们就能越早锁定嫌疑人,对你的朋友进行解救。”
东堂缘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在破案这方面,他派不上用场,至于证言,那绝对真实——因为那就是死者本人的记忆!
在解剖室的时候,他本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踪迹的——要不是因为感受到尸体内有什么东西对自己产生了吸引,他绝不会这样贸然地接触死者。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虽然还没接触到尸体表面就被身边的人发现并且反制,但他还是触碰到了吸引他的东西——缠绕在尸体表面的‘线’。
人死缘不灭,至少在死后一定时间之内,东堂缘也还能在尸体上看到许多‘线’——每一根线都代表着外界的人和物与死者之间的关系。
而东堂缘也接触到的这根线,乃是死者中村友梨香的一根孽缘线——线的另一头是那些牲畜不如的东西,借由这根线,他看清了死者被侵犯时的全部记忆,记住了当时每一个人的脸!
如果他能像那些穿越者前辈一样有力量,也许他就不必借助警察系统,而是顺着线直接找到那群该死的人渣,然后让他们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缓缓地闭上眼,在接触到中村友梨香的线的一刹那,他对自身的定义便已了然——与之结缘,为之解缘。
缘天尊无愧为缘分之神——了无牵挂的他会在缘分的牵引下,在正确的时机,正确的地点,邂逅正确的人,接受他们的委托,为他们了却尘缘——而这,就是他作为天尊令使应当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陡然停顿,被惯性拉向前的他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腰身,这才没有一头撞到前座的头枕上。
“到了。”
差点又忘记了后面的人,要不是习惯性的瞟一眼,恐怕他就会被自己锁在车里了吧?
“打扰了……”
东堂缘也解开安全带,老老实实地跟着对方上楼。
“家里有点乱,请别介意。”
上尾真澄打开外面的金属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玄关——怎么说呢?确实是有点乱,并不是讽刺,只是单纯的形容而已。
“你很少住这里?”
东堂缘也在换鞋的时候稍微撑了一下鞋柜,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手指上有淡淡的灰痕——这大概有段时间没打扫了。
“待在家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单位那边的单人宿舍居住。”
上尾真澄拿了双拖鞋出来也给自己换上——事实正是如此,她能在五年内爬到警视的位置,除了背景,那里室外,资历也必不可少,而刷资历的方法,除了常态熬时间之外,就只能接下大量不属于自己的工作,以此达成在一年内刷出一年半资历的壮举。
“如果不是单人间挤不下两个人,我才不会回这里。”
她说出这样的话倒好似埋怨——本来这次参与专案组就是她刷资历的大好机会,可日暮警官竟然以她太过疲倦为由把她短暂踢出警署?
说到底还是东堂缘也害得!明明她感觉自己还能再熬至少四个晚上!
感觉好像被迁怒了的东堂缘也满脸无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这位女警视带回家里——大概是因为警视厅的牢房不适合证人居住,而内部宿舍又需要身份办理——所以日本人就这一点让人吐槽,明明可以通融一下就能解决的时候偏偏要认死理。
【你们在职场上讲人情世故时可不是这样的。】
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感觉并没有很脏,只是稍微有点凌乱,符合他对单身独居女性的看法。
【只希望不要看见令人尴尬的东西……】
东堂缘也并不期待……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自从发现自己是无缘之人并且终生都要为缘天尊做事之后,他就陷入了类似麻木不仁般的超脱状态,所以现在,他只想快点完成中村友梨香的『委托』。
他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鬼魂一类的东西,但既然连神灵都有了,那么死去的人留下魂灵什么的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待我了除你的未尽之缘,就去找高僧超度了你的魂灵……希望来世,你可以快乐的长大,平安的度过余生,而不必遭遇今生这般劫难。”
东堂缘也背过身去,独自一人低语呢喃,似是在与谁所说,然而当上尾真澄问起时,他又一声不发了。
“真是个古怪的闷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