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阳县的冬,往年都是从一场寒雨开始的,今年同样不例外。
冷风积了很多天了,在刻阳县的上空来回呼号着,在准备一场大雨以洗刷秋日残留的暖意。刘世功这几天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原因很简单,有人要杀他。除了那封来历不明的威胁信之外,两天前他差点被车撞死也是个明显信号。虽然并不清楚要杀他的是什么人,但是那人肯定知道十年前秦星子的死亡。刘世功尽力在老婆孩子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但是背地里早就已经慌了神,和刘世成的交流混乱不堪。
“冷静,冷静,总之绝对不能报警。”电话那头的刘世成听完刘世功的慌张之后,简单说了一句后挂断了电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和刘世功的最后一次对话。
夜色深沉,迷蒙,像纱布包裹着刻阳县,寒风,在不断地扩张着自己的力量,积蓄着准备初冬的幻舞。刻阳县春园小区,一幢普通的单元楼普通的房子里,刘世功听着窗外的风声,忧心忡忡地合上了倦怠的双眼。虽然神经紧绷,担惊受怕,但是刘世功却并没有什么失眠的情况,很快就安然入睡了。
直至夜半时分,他和老婆孩子被莫名又特别响亮的走动声吵醒了,刘世功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四肢扭曲变形,身体莹莹地闪烁着。刘世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全身一悚,清醒了不少,正要起身,那半透明的女人的上半截缓缓拧了一圈,脖子上挂着的变形的脑袋上那张脸异常清晰,冷漠,像是模型一样精细,看到那张脸,刘世功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当然是秦星子的脸。
她站在刘世功的面前。“好久不见,刘世功。”秦星子用一种倦极了的语气说。“你是谁?”刘世功的舌头似乎打了结,语言能力几近丧失,他扭头看去,发现醒来的妻儿不知何时又昏迷了过去。“我只是个死人。”秦星子摇了摇头,更像是甩了甩头颅,“你马上也要死了。”
刘世功最后感知到的,是一片晃眼的白和一股冰冷腥甜的气息。
对于刘世功遇到的情况,刘世成毫无了知,他挂了电话之后思来想去,决定刻阳去看看刘世功。交待好父母毁掉当年的照片之后,刘世成就上路了。他出发的那天晚上,大雨在积蓄很多天后,终于哭了出来,这片安静的大地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场冬雨。第二天清晨刘世成赶到了刻阳县,胡乱吃了些东西之后,刘世成便向着刘世功住的春园小区赶去。但是刘世成前脚才到春园小区,后脚就发现刘世功住的单元楼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刘世功已经死了。紫染还没有到达春园小区那段时间,刘世成其实就夹杂在案发现场的围观群众之中,他也不敢打给刘世功电话确认,只有惴惴不安地缩在人群里看着,一直看到警方搬出了四具躺在裹尸袋里的死人,刘世成就慌了,完全乱了阵脚,心里正在构思的计划也被搅得稀碎,他离开了春园小区并通知了父母,让父母想办法把警方的视线引向梁尚博,然后他难得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很可能以处于危险之中,准备逃离刻阳。
可惜的是,刘世成的逃跑并没有那么顺利。
凌晨时分,雨和云在缠绵,交错着洒落一片片湿痕。刻阳县向外的4号公路上,刘世成的那辆白色的二手小轿车缓缓停在了一边,车子的尾灯在潮湿之中泛着晶莹的血色。“你想怎么样?”刘世成安静地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位问道。“不怎么样,只是你要死了。”那里空无一人,却传出一句说话声。刘世成扭头,看着车窗外安静蠕动的世界,自嘲般笑了笑:“你杀了我,也逃不过去的。”但是再没有回应他的声音。刘世成缓缓合上了双眼,全身松弛下来这辈子都没这么松散过。副驾驶座位像活物一般蠕动了起来,常语从副座上剥离出来,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睛里掩藏着一些嘲弄的意味:“我不会死的。”
刘世成就这么死了,拜常语所赐。同样,刘世功全家的死,也是常语所为。
而刘世成,刘世功都死了之后,常语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梁尚博了。
梁尚博和刘氏兄弟的情况不一样,他很早就被常语用物质污染了意识,扭曲了认知,是一系列杀人案的起始人物。但是梁尚博的自主意识却并没有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因为如此,梁他在案发前的十余天里的各种表现才会那么古怪。常语在那段时间里都在用物质污染梁尚博的意识,让他认为是刘氏兄弟想杀他,目的是让他作为烟雾弹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好不让作为真正凶手的他暴露出来。
那天晚上刘世成向刻阳出发后几个小时,刘世功一家便被常语杀死了,但那时无人知情,直到后来,在常语的干涉下,梁尚博到达春园小区,他误以为刘世功一家(此时已死)还在睡觉,用提前复制的钥匙(是常语复制的,故意留给了梁尚博)打开了刘世家的大门,然后放火,刘世功的邻居报警,纵火案就此案发。
案发后,梁尚博在意识被污染情况下所做的一切也确实在初期很大程度上干扰了警方的视线,极大的阻滞了破案速度,为常语争取了时间。不过由于常语并不知道人死后肺部不会吸进烟尘,而警方发现了这点异常,并没有走进常语的炮制的以梁尚博作为替死鬼的陷阱里,所以警方的进展打乱了常语的计划。又因为梁尚博尚有意识,且是清楚知道物质的存在与常语的所为,那么假如他被警方抓获,就等于警方就能掌握物质的大致情况,那么就能轻易找到常语。所以,梁尚博也要死。因此在警方抓获梁尚博的当天晚上,常语就采用了备用方案,杀死了梁尚博,方法很简单,用物质断开梁尚博的脑神经连接,那么相当于失去了一部分脑组织的梁尚博必死无疑。警方抓获梁尚博时他表现得那么萎靡不振也是因为他困于物质的意识折磨中。
但还有一件在常语计划之外的事是,被物质复活,处于他控制之下的秦星子短暂挣脱了他的控制。虽然常语很快又重新控制了秦星子,然后,那段时间挣脱控制的秦星子已经靠着零碎的自我意识给警方和司子衿留下了线索,引导警方到达了墨镇并发现了秦四方这个关键证人,从而延伸出了秦星子失踪案。
秦星子失踪案并不难查,只要查到秦星子的存在,就能顺着发现常语,于是为了防止警方通过秦四方这条线找到自己,同时也因为警方已经知道了秦星子是友善的,常语顺势杀死了秦星子的父亲、母亲和弟弟,又引导司子衿自杀,以此干扰警方判断,并临时计划了一个计划之外的计划,试图嫁祸秦欲净,即使失败也无所谓,只要能为自己争取到充足的时间潜逃就可以了。幸而警方这边识破这计划还算及时,最终正确地将目标对向了常语。
常语自然发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决定赌一把,试图借由物质潜逃,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大势已去的常语选择了自杀。
因此,持续了十余天,跨越两县且被害人众多的系列杀人案的最后真相,总结一下就是:在常语的操纵下,刘氏兄弟与梁尚博的认知被污染之后,都认定有人想杀他们,为常语创造了机会。而后,常语先后杀了刘世功和刘世成,梁尚博则在刘世功死后纵火将其住处焚毁,并转移了一段时间内警方的视线,之后便失去了利用价值,在公安局被常语杀死。而被物质复活的被常语控制的秦星子(推测也是常语的重要信息源)试图引导警方前往墨镇,引出的秦四方和游离于各案件的司子衿由于能向警方提供关键信息同样被常语杀害。
至于常语是为什么知道秦星子失踪案的真相的,又为什么会接触到物质这种东西,以及案件的其他细枝末节的疑点,随着常语的自杀,这些真相恐怕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若真是这样,倒也还好,可惜的是以上这系列杀人案真相,也不过是故事的参与者在认知范围内的猜测和推理而已。
都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