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人有什么感觉?
你在肾上腺素的刺激和引导之下,用手扼住一个人的脖子,再用力到其不再动弹。这样就可以将一条鲜活的生命杀死,让其成为一具尸体。然后,你能看到尸体死不肯瞑的双眼和最后挣扎的姿态安静展示在你眼前,这是一种是什么感觉?没人会知道。但等到激素的刺激产生的冲动感散去之后,也许会有恐惧和慌张。但,这种感觉是来自面对同类尸体的本能,还是对将要到来的审判的惶恐呢?
墨镇苍白的夕阳撕破了残霞的伪装,一抹血红的光刺进山中瘦树交织的密林之中,蠕动着爬进了护林员的小屋里。
护林员的小屋里,三个赤裸着下身的男人呆愣着站在原地,围着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永远停止了呼吸的女孩。梁尚博、刘世成和刘世功,杀死了秦四方的女儿,年仅十六岁的秦星子。
护林员小屋里陈设简单,顶棚由木板混着茅草堆搭,墙面是砖厂里剩的红砖青砖混着砌起来的,地面被水泥草草浇灌的,抹得也不平整。墙上钉着用来挂东西的钉,钉上挂着梁尚博的护林员证,除此之外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个充当凳子的木头墩。那张小方桌和几个墩子被推到一边,上面放着一架崭新的相机;椅子被挤到墙角,上面搭着梁尚博的工作服;地上除了秦星子的尸体外,还散落着秦星子挣扎,苦痛和哭泣的照片。
……
五个小时之前,墨镇还停留在烈阳炙热的沉闷之中,秦星子戴着草帽,拖着板车,在父亲秦四方不放心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那个时候,村里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重,秦星子作为一个女孩子,在村里是被人有些轻视的,而秦四方,更是被人看不起。“娶个傻子生个没把的,自己还是个残废,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是墨镇里的大家对秦四方多个版本的评论之中最广为人接受的,不过,秦星子的聪慧与勤劳是有目睹的,所以有些话只有背后说说,给自己听听得了。
秦星子拖着板车,才出门就攒了一脑袋的汗,顺着脖子流进后背,又痒又粘糊,很快洇湿了的衣服就开始了纠缠。擦了擦脸上的汗渍,秦星子加了把劲拉着板车,沿着向墨镇后山林场的路走着。林场和墨镇相连的大路只有这一条,顺着这条路向前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随着秦星子眼前的树荫越来越密集,气温也降了些。路过一块写着“谨防山火”的标牌之后,秦星子就算正式进入了墨镇林场里。秦星子四下看了看,林里很安静,风的眼睛透不进来,就只有一股又一股白亮的燥热在疯长,在膨胀。有几只呆滞的鸟——似乎是麻雀——在树间等待着什么。林子里也没多凉快。进入林场没多久,秦星子已经能看到一旁隐匿在林中的护林员小屋了。而屋里的三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秦星子。
梁尚博、刘世成、刘世功是墨镇村里出了名的闲人,整天无所事事不知所以。他们都在村里破破烂烂的学堂里念过几天书,认过几个字,但是完全没什么心思放在书上,逃学和跟人打架什么的倒是家常便饭,也正因此他们也就念了几天的书而已——被常语告诉家长后就被拉回去了——勉强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三人当中梁尚博还好,最起码他家里人请镇上领导吃了两顿饭给他换来了这么一个护林员的差事,好歹算是个正式工作,说出去也还体面。但是刘世成和刘世功可就真的是无业青年了,包括他们的母亲在内的三个人,都依靠着在镇供销社上班的父亲来养活。
由于刘氏兄弟和梁尚博是同龄人群,而村里的交际圈总共就那么大,所以三人不可避免的有交集,彼此之间也还玩得来,算得上是朋友关系。不过,他们三个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了
这天的天气格外地闷热,在村里被无聊和热浪折磨的刘氏兄弟商量一番,进到了林场里,找到了同样无所事事的梁尚博。秦星子进入墨镇林场时,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在屋子里的桌前打牌。玩到一半,刘世功起身出去解手,在林子里绕了绕着圈的他,撞见了秦星子。于是,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必定式的黑色发展了。
刘世功回去之后把在林场里撞见秦星子的事告诉了另外两人,门外透入的热浪吹在他们身上痒酥酥的,勾起了他们心中的歹意。树林摇晃热风,麻雀却不动弹,依旧麻木地站着。
梁尚博和刘世成把秦星子在林场里蒙骗或者说连骗带赶地带到了护木的小屋里之后,刘世成、刘世功、梁尚博就在小屋里对秦星子实施了犯罪。
屋里的肮脏在安静的树林里是格外的尖锐,是刺耳的聒噪。有几只麻雀从树梢惊慌地奔逃,有些恶意循着痛苦又鲜艳的血迹尾随来到此。是那些笑,还是哭泣的原因?有些突然来到的罪恶根本不需要理由,仅仅是一个面见,这之后就全是邪念的冲击。三个人对秦星子的犯罪是有预谋的么?不是。说只是一时兴起,也不全是。说白了,在他们这个无聊的时刻,无辜的秦星子的出现对他们的恶意来说是非必然的,就算没有遇到秦星子,他们也不会安分的。
三人围在一起笑着看着秦星子的挣扎、哭泣和哀求。小屋里的桌子上摆着梁尚博的二叔在外地托人给他买来的相机,梁尚博抓过相机,对准了秦星子拍下了一叠不堪的照片。
秦星子一边挣扎,一边尝试着逃跑,好不容易推开压着她的刘世功,但对方又扑了上来,拼死反抗的秦星子混乱中把她身上的刘世成的下体弄伤了。在剧痛之中的刘世成恶意和愤怒一并迸裂开来,他狠狠地掐住了秦星子的脖子,另一只手重重地扇起了秦星子的耳光,一边用力一边用力地咒骂着,一旁的另两人刚开始还在笑,但是他们很快发现秦星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她不再动弹,只剩脚后跟被水泥地磨破,缓缓渗着血。
秦星子死了。
理智涌上来之后意识到自己杀了人的刘世成立时就慌了,看着秦星子的尸体不知所措。梁尚博最先反应过来,他意识到三个人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了,一旦秦星子的死被人发现,那么三人包括三人的父母都会彻底的身败名裂,因此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把尸体处理掉。
“就在这里面埋着,这么大的山我不信有人能找到。”梁尚博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凶狠,“我们只要一口咬死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行,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刘氏兄弟在慌乱中选择了相信梁尚博。于是,三个人先是将尸体在小屋里藏好,等到那天晚上的深夜,他们偷偷溜出来把尸体掩埋在了护林员小屋的附近,上面覆盖上厚厚的落叶。至于梁尚博拍下的那些本来想用于日后要挟秦星子的照片,被刘世成拿走了,他被秦星子伤了,下半辈子和女人是无缘了,只能拿些照片以做纪念了。虽然梁尚博说要毁了照片,但刘世成保证不会让别人发现,而且一旦发现,下场最惨的就是他自己,梁尚博才放弃了销毁的想法。
当然了,梁尚博与刘氏兄弟的父母并不是“别人”,他们不仅知道这件事,在考量之后更是决定帮自己的儿子隐瞒事实。虽然刚开始这些人都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但在发现秦四方找来的警察只是在林场草草走了这个流程之后,放心了很多,在商量之后他们打算就这么把事情给揭过去,开始在村里就秦星子的失踪有意无意地散布秦星子是到外面去当小姐去了的言论,最后甚至真的藏了过去,这一说法被多数人认同了。
秦星子的死,一过就是十年。平安无事的十年时间里,风在相同的轨道上行进,雨在下,野花在墨镇的各个角落安静地开放,沉默地枯萎,埋着秦星子体的地方被扩建的建筑占去,把有些人不敢再想起的肮脏收掩起来。刘世成丧失了性能力,半个废人而已,依旧和父母住在一起;刘世功和一名女孩交好,搬离了墨镇到了刻阳,也许是逃离;梁尚博来往于各个县城之间,干些小生意,过的日子都很安稳。
可是,终归是恶有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