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克瑞翁给许佩雷得斯和希罗多德的印象是一个和善的老人,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对学生们的问题总是会耐心作出回答和解释。
但在今天,他们见到了这位海军部长的另一面——语气咄咄逼人,对属于海军的利益寸步不让。
毫不犹豫否决掉忒勒萨尔克斯的意见后,克瑞翁又连着反对戈尔戈斯和埃克莱西亚的提案,甚至干脆抛出了“海军不会再在财政事务上做出让步”的宣言。相对的,戈尔戈斯也向克瑞翁宣布即将召开的公民大会将不会考虑海军建设的问题。
而斐瑞克勒斯执政官却不打算介入他们的争执之中,仿佛这些事情完全不会影响雅典人即将做的事情一般。他始终保持着沉默,让人无法看懂这位雅典的掌舵人到底想让这艘到处漏洞的破船驶向何方。
在雅典的权力中枢无法达成最基本的共识,不欢而散后,雅典娜神庙中只剩下了斐瑞克勒斯和许佩雷得斯、希罗多德。
执政官已经站累了,气氛稍一松懈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两人在神庙里的石台上一屁股坐下,然后和两人聊起了天。
“你们很年轻,在你们面前,我是真的不得不服老了。”出乎许佩雷得斯的意料,执政官似乎并不打算直接进入正题,而是谈起了家常,“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希罗多德先于许佩雷得斯回答道:“执政官先生,我和许佩雷得斯都是孤儿,是西塞罗院长抚养我们至成年。”
两人对自己的身世并没有太多可说的,自打他们记事起就在西塞罗开办的孤儿院中生活,对于自己的父母则只知道是在某艘商船上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暴风雨,之后便再无音讯。
西塞罗院长和泰奥弗拉斯托斯关系不错,在他的推荐下,孤儿院中有不少人在稍年长一些后都进入学院里学习。
“西塞罗啊。”斐瑞克勒斯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往昔的神色,“ 那些公民代表们总是无法理解他的这份事业对我们来说到底会有多么重要,不过有了你们,或许雅典能投入一些资源进去。”
他看着两人,想了想后探寻道:“跟我说说夜晚的战斗吧,我想由当事人亲自描述那些场景会让人更容易被带进那种危机四伏的气氛中。”
许佩雷得斯和希罗多德对视一眼后,由许佩雷得斯进行主要的讲述,而希罗多德则补充他没提及到的细节。可惜两人讲故事的本事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甚至还让人不免有些昏昏欲睡,不到五分钟执政官便显得有些迷糊了。
最后斐瑞克勒斯不得不放弃让两人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他一脸无奈地看向两位年轻人:“看来泰奥弗拉斯托斯他们并没有教会你们怎么将一件事讲得娓娓动听、引人入胜,明明这家伙写出了《人物志》,结果学生讲起故事一个比一个无聊。”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至少还教出了你们这样的学生。”斐瑞克勒斯认真地夸赞道,“如果像你们这样的人再多一些,再建同盟或许的确不只是空谈。”
在雅典娜神像的注视下,雅典的执政官却像极了一位失败主义谋士:“虽然我们取得了短暂的胜利,但雅典的天空却依旧笼罩着成片的阴云。【围城者】的军队已经在半岛上失去踪迹,而在海对岸的安纳托利亚,【独眼】亲自带领的军团正在节节胜利。”
“以最乐观的情况来估计,我们或许还能享受两三个月的独立时光。”
“但是。”斐瑞克勒斯话锋一转,朝两人坚定地说道,“我相信我们仍然可以取得属于我们的胜利。为了获得胜利女神的垂青我已经将所有赌注押至赌桌上。”
“凡设义务,必有权利。你们刚才一定在想,为什么克瑞翁和往常见到的那位和善老人的表现截然不同。”执政官靠在石壁上,掏出自己的烟斗压着烟叶,然后旁若无人地点燃。
他的声音透过嘴边泛起的淡薄烟雾:“在这里,他不再是他,而是雅典——不,更准确的说是比雷埃夫斯海军的象征,在那总是充满雅典的最贫困公民和自由民,正如你们所知,除了海军外不会有人将他们视作合格的士兵。”
斐瑞克勒斯的语调逐渐有些失落:“但情况已经变了,两位。在现在我们不得不让这些人加入雅典的军团中,就连那些雇佣军都得被我纳入计划之中。在为他们设立义务时,我们就得做好给予权利的准备。那么你们准备好了吗?”
虽然许佩雷得斯和希罗多德不知道执政官怎么闲的没事和他们谈这事,但还是认真地思考着执政官的这一问题。
“执政官先生,虽然我不清楚各军团有多少空缺,但如果要想面对军力更为庞大的安提柯人,我们确实不得不将所有可以征调的士兵全部征调起来。”许佩雷得斯开口回答道,“只有挺过了眼前的难关,我们才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希罗多德也赞同道:“目前我们没有失误的机会,但如果有了长足的兵力或许能多上一次也说不定。”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赞同。”斐瑞克勒斯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我今天让你们来到这里,实际上还有另一件事。”
在再次确认神庙里只有他们后,执政官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件让两人都感到惊讶的事——候选人。
而让两人惊讶的点有二,一是斐瑞克勒斯居然打算自行放弃僭主的权力,由即将召开的公民大会选举出新一任执政官。而第二点则是,他将两人视作自己的继业者。
“以你们的年龄当然不可能当选执政官,不过担任司库官或是监督官倒是没太大问题。如果在那时战事仍然尚未结束的话,以你们积累的军功或许也能勉强够上百夫长的位置。”
而对于许佩雷得斯和希罗多德的疑问,斐瑞克勒斯则回答道:“雅典的未来在于与其他城邦一同联合起来,将和我拥有同样观点的人推上雅典的权力中心是必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