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这是至在蛇眼女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无视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他大步埋进一片狼藉的屋中。
到处可见变为碎片的家具、地上深深的刀痕和洒在墙上的喷溅型血迹。
电次的尸体倒在地上,断成两截的上半身下还拖着七零八落的肠子。姬野则是跪坐在目光可及的卧室里,除了垂下滴血的手臂外看不到显眼的外伤。
“嗯,也不算特别晚。”
转动视角,公安得出如此结论。
在蛇眼女看见他没多久之后,武士刀自然也发现了这个进入战场的“外人”。
“你这家伙就是———”
没等他说完,至自顾自开口了。
“保不住家具的话,至少还能保住房子。其他住民也会很碍事。”
白色眼眸在暗夜中闪着幽幽的光芒。
“幽灵,给我清场。”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平时只能在姬野心中与其对话的声音。
【呃,可是……】
无法被肉眼触及,幽灵的视线明显放在了蛇眼女身上。
她在顾忌蛇眼女身上的恶魔。
“没听到吗?”
至歪头,语速不快不慢。
“你这家伙,刚刚应该有在诱导姬野做什么吧。”
公安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叫你对我献出一切,滚出来清场。”
某个片刻,他的眼神和姿态变得很像是玛奇玛小姐。
“别让我说第二遍,快点。”
【噫!】
几乎完全找不到拖泥带水的意图,硕大惨白的恶魔凭空从房间中心冒出。
她伸展出无数大小各异的修长手臂,眨眼便如潮水般扑向蛇眼女和武士刀。
“混蛋!”
武士刀臭骂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只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攻击上。
令他惊讶又似乎在心底有所预料,这些手臂仅仅是以将自己从这所屋子里驱逐作为目标,推在身体上的手掌们并未有【造成伤害】之意图。
墙体破碎,姬野的屋子上被开了个大口,数不清的石块跟着两人一起从屋中坠落下楼。
“蛇……!”
姬野家的楼层绝对说不上矮,不过外面的两人在经历起飞到落地也没花去太多时间。
房间中的幽灵恶魔缓缓退去,很快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至走向姬野。
他伸手抚上她的肩膀。
“辛苦了,接下来安心照顾电次就行。”
手臂的疼痛感骤然消失,姬野苍白着脸慢慢颔首。
双腿一缩,至直直从窗外的巨大缺口边跳了下去。
……
“喂,你怎么样?”
帮助武士刀拔开手腕上的【开关】,蛇眼女自出现之后首次表现出失态。
“呃,哦。”
成功因为开关被启动而复活,武士刀晃晃悠悠地从躺着的姿势直起身。
从这么高的高度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刚刚的状况不允许他用正常姿势落地,更别说身上还多了个人的重量了。
“现在立刻准备撤退,不要再墨迹了。”
蛇眼女爬着站起,四周的大街上布满墙体碎片。
脚踝传来刺痛,引得她眉毛猛缩。
该死,果然还是受伤了。
正当两人挣扎着想要撤离的时候,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泽渡 茜,25岁。”
蛇眼女睁大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
不紧不慢地朝他们一步步靠近,至踩过碎石瓦砾时身体没有丝毫摇晃。
“另一个是……相原土田庆。”
“原黑帮相原利泽的孙子,31岁。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八十公斤,琦玉人。”
武器人看着自己的信息从他嘴里不断蹦出。
“喂,泽渡。”
刀男愤怒地转向同伴,更多的是“不安”。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有这么详细的情报?是谁背叛了我们?”
“不知道。”
泽渡茜喃喃道,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离他们三四米的距离,公安停下脚步。
“在你们还没开始调查公安信息的时候,我就早调查完你们了。”
用漫不经心的语气,他说出了令人细思极恐并毛骨悚然的话。
至微微低下头,视线与鬓边满是冷汗的泽渡茜对上。
“因为我是个有事就会提前做的人,所以会干这种事也理所当然。”
什么意思?
泽渡茜没有听懂这句话,当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她的思绪。
该怎么逃走?
白色的眼睛、左脸的十字型伤疤,眼前这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计划里怎么都要避免正面接触的【拔月 至】。
“要是准备逃跑的话,最好还是先搬个贫铀弹什么的限制住我吧。”
仿佛能读懂她在想什么一般,至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后手都没有,我劝你还是放弃不必要的抵抗比较好。”
偏偏泽渡茜知道这人不是口说无凭,面前的家伙是真有嘴上说的实力的。
“别和他废话。”
朝公安亮出凶恶的獠牙,刀男展开双手,“泽渡一直再三提醒要在计划中避开你,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恶魔猎人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
被至过于瞧不起人的态度所激怒,刀男不顾泽渡茜在身后发出的停止命令箭步上前。
莫名其妙冒出的人,掌握着莫名其妙的精细情报。
各种各样如整蛊般的经历交杂在一起,调动起刀男深深的忿怒。
闪着寒光的武士刀从右上方斜斜斩下,速度之快使刀身都被拉成了一道银色的影子,呼呼割裂并分开周围的空气。
看似绝不能避开的攻击被他简单地横跨半步,贴着身体划了过去。
“恸!!!”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锐器斩入地面的声音。
至脚边的沥青马路和拉拉链一样出现了道碎石飞溅的斩击痕,深度之可怕甚至能见到下水道顶输送管道的踪影,可见这一刀的可怕。
对此,险些被斩在肉上的人表情却没什么波澜,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虽说出来就不用担心居民楼其他住民的安危,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也会有点扰民了。”
面对刀男疯狗般抬手斩出的第二刀,至还在视线偏移地说着闲话。
“看不起人,”
单只手臂弯起蓄力到背后,刀男下腰发力时上半身的风衣近乎成为残影。
“也要有个限度!”
刀男挥起的手臂落不下来了。
明明是肉眼能捕捉到的缓慢动作,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却是他自己“主动撞了上去”,手肘的骨头被看似柔软无力的拳头撞碎,刀刃因此改变了原本瞄准的位置。
被强烈的痛感逼得张大嘴巴,刀男手上依旧没有停下地朝至下颚处刺出长刀。
至对着他弹了下手指。
刹那间,浓烈的阴影自地面升腾而出,强大的冲击力立即将对手喷飞出去。
在口中猛吐一口血,刀男全身上下齐齐传来刺痛,想必有不少影子在刚刚那一下中穿透皮肤贯进了肌肉。
“泽渡!”
“我也想。”
至今为止,泽渡茜确实干等在旁边看着,什么动作也没有。
她面上流出冷汗,身体不自觉地在为准备应战而俯低腰身。
“哈?”
眼看至慢慢悠悠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刀男心中可以说是着急到了极点。“什么叫【不愿意出来】?你的契约恶魔在搞什么?!”
至越来越近,刀男已不能再花时间等泽渡茜的支援。
他抖手朝两边展开刀刃,踩着大街上冰冷的沥青地攻向至,如同这样就能消除心中的无力感与恐惧。
使出全力去挥。
去加速步伐。
去提高攻击频率。
风声被白光烁烁的武士刀切得大声尖叫,地面和最近的路灯仅是被擦到就会成为豆腐般的物质。
然而眼前的男人面对如此攻势,连眨下眼的意思都没有。
他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一一避开危险到常人触碰即死的斩击和劈击,样子惬意到像是在散步。
不用去刻意等待破绽,只要他想,抬起手臂时顿能将刀男身体上的一部分打碎。
刚刚刀男是怎么轻松对待电次的,现在至就在用更夸张的态度对待他。
“蛇。”
泽渡茜盯着一边倒的战场,刀男正在被不断打得口吐鲜血又不断努力拔下开关。
“不要再迟疑了,你再不动手我们都将死在这里。”
眼角满是急迫,她陈述着自己都觉得绝望的事实。
【我拒绝。】
蛇还是和刚刚一样的回答。
泽渡茜能听到它冷静话语下隐隐藏着的情绪。
虽说早有准备,泽渡茜听到明确回答时依然想要骂人。
她已经觉得后悔了,后悔接这个苦差事。
“只是出来帮助我们逃走都不行吗?”
【呵。】
蛇在笑,笑声中充满嘲讽。
【我建议你还是按他说的做,乖乖停止反抗吧。那样的话还能保住一条命。你以为十二生肖的其他家伙没有打起过从他手里逃走的念头吗?】
远处刀男贴地的舍命一击斩空,再回头时发现至居然翘腿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背对着刀男的脸,至托腮时赫然是在与泽渡说话。
“你这混蛋……!”
被人毫不在意地坐在肩上,刀男怒不可遏时进一步在心底产生自己都未发现的绝望感。
从他身上跳下,至以极小的动作背身避开自刀男发起的袈裟斩。
他看着泽渡茜。
“从前几天的永恒恶魔案件里我意识到,已知的事情是不能再被依赖将原原本本老实发生的了。”
他抚摸下巴,尖刀正好因为这个动作从腋下穿过。
“如果因为蝴蝶效应而改变,【那你们会在什么时候袭击公安】呢?半夜醒来时我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时至半夜,玛奇玛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监听对话,不过至还是确认了下周围没有多余的生物。
“答案显而易见,今天就是最方便袭击选择的其中之一。”
“你这家伙给我好好应对战斗!”
刀男还在叫嚣,攻击也未曾停下。
可惜至根本没有理他的意图。
他左右晃动让刀男的斩击全部落空,遇到横扫时必要地动用手指召出点影子,便能逼得对方停下应对。
“真的就是【运气不好】而已。”
至慢慢说着。
“以前,我因为抱过侥幸心理从而失去过重要的人,所以再次发生什么时我不会再随便抱着侥幸视而不见。”
“出来看看被拐走的电次,顺便找寻一下真正的自我———青春疼痛文学一般就会附带上后面这句。”
空气在呜呜作响,那是被刀刃快速割开的悲鸣。
“这样说能懂了吗?”
空旷的大街上,能看见一盏盏路灯洗漱地连在一起,其中两盏将男人的白色头发沐浴在下。
“你们真的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抬起手,至竟然用双指捏住了袭向他脖颈的武士刀。
“在不恰当的时机出手,遇到了同样不恰当头脑一热过来看看的我。”
“最体现运气不好的事情是,”
他半回过头,霎时的眼神令姿势还未收回的刀男寒毛乍起。
“是在我改变了原本【计划】的现在碰面的啊。”
立刻用切断自己手臂的方式脱身猛退,刀男快速启动开关将状态调整到全盛。
他能感受到,至要主动做些什么了。
“既然我直接使用了这个形态,”公安的嘴在路灯下一开一合。“就意思不可能再做什么放你们回去的打算了。”
说着自暴自弃的话,至的表情却看不出沮丧。
在刀男与泽渡茜眼中,他好像更多的是一种……“叹气”?类似这样的感觉。
刀男刚一动,至的声音接着便出现在面前。
“你还是用拿手的居合斩吧。”
他说道。
“其他动作在我眼里就和空中飘散的香烟没什么区别,慢到叫人犯困。正好可以拿这招比比,试下我和真正的电锯人相差多少。”
死咬住牙,刀男变动起手的姿势。
尽管再不想被他的话左右,他也明白两人之间鸿沟般的差距。
想要击败他,除了用这招外别无它法。
膝盖弯曲,风衣因蹲下而飘落触地。
双手侧向一边,全身的肌肉蓄到最尽的地步。
呼吸停止了。
*
人类双目捕捉不了的速度横空出现,体型说不上小的武器人身影完全自原地消失。
地上卷起稀碎的烟尘,像是才反应过来这里方才存在着个沉重的身体。
刀男闪至公安背后数米之处。
“……”
他没有说话,至也同样没有说话。
良久,一道血丝自至平举的左手上冒出,伸出的食指与中指跟着落了下来。
“嗯。”
至思索着露出揣摩的神色。
“果然还是不如他啊……”
在他身后,完成居合斩的武器人整个爆出大量鲜血,手上的两柄刀破碎的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