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于脑壳的痛感骤然消失,得到解脱的兰卡恍惚中觉得自己被温软的云层包裹,他舒适地调整躺卧的姿势,侧身翻转一周后愕然觉知此刻的“自己”越飘越高,而真正的兰卡面色苍白地躺在原本倒下的位置,被驸马莫烨搂抱在怀里,不断掐摁人中。
兰卡身体越飘越高,直到阿格拉城的高点,以倾俯的视角观察城市内外的情况。在一路北上绕过飞地走廊的旅程中,兰卡和艾咪便听大人们闲聊时说起过点亮腹轮与顶轮之人能用出灵魂离体、纵观战场全局的能力。
而被造物者选中,点亮了顶轮作为主轮火且毕生只能拥有一个火焰的天选之人被称作《先知》,他们不仅能脱离空间,亦可脱离时间范畴,以局外人的身份纵览双蛇螺旋编织出的命运道途。
兰卡的身体继续上升,物质世界的一切逐渐与他远离,男孩愕然间觉察诱使他持续向上的动力并非来自于浮力,而是一股子拉力,四根藤蔓似的线条缠绕在此刻“身体”的腰间,将他不断上拉,直至突破一层奇怪的隔膜。
男孩从阿格拉所在的区域离开,愕然觉知自己来到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奇妙场所,在他思索此处是否是飞地荒原时,空间中的元素适时变幻,变作了兰卡旅行途中无比熟悉的场景——两座巨大山脉夹缝间的平原,其中一座山脉刺入到地下如同缝线一般弥合破碎的地壳板块,而另一座与之相对的山脉则一路上升遮天蔽日,巨蛇尸骸的临空区段投下阴影,形成了一片永不见阳光的无法之地。
无光地带下寻常绿色植物无法生长,大小各异、奇形怪状的蕈菌构成了让人迷路的森林。在穿过《中央孢林》一路南下的路途中,兰卡被大人们牵拉着手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然后极度的恐惧仍是在他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划痕,以至于此刻复现的场景与他当时的经历分毫不差。
除了身侧的女人外,三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出现在兰卡的眼前。
然而在此刻,无论是公主还是公爵之女,无论是青梅竹马的艾咪还是隔壁漂亮姐姐的崔西雅,亦或者任何行动都会遭到附近男子聚焦的女武神们,她们的容貌此刻在眼前三位出尘女子的对比下显得普通……甚至是丑陋了。
依靠孩子贫瘠的措辞,无法用言语形容眼前三人的容貌,兰卡却直觉地发出“长在了基因所能表达出的最极限美貌”的感慨,凹凸到黄金分割比例的身段更是直接长成了“人类男性基因刻录的本能认知中,最适宜用于繁衍的异性体态”。
三个本不可能出现在人世间的绝美女子,此刻望着交合在一起的两人却是齐齐露出吃醋的神态。先寻得兰卡的女子毫无顾忌且毫无节制地舔舐着兰卡的脸颊、脖颈并一路下行,如同炫耀一般向三个同类展示着自己的猎物。
兰卡的腰部陡然剧痛起来,缠绕着他的四根藤蔓突然间扭打在了一起,他浑然看清“藤蔓”的彼端各自连接着四个靠近的漂亮姐姐,她们脑袋的额叶位置伸出触手来抢夺兰卡的控制权,而四个更粗壮的触须从灰蒙蒙的背景里伸出,连接着四个漂亮姐姐的肚脐位置,提供着指令亦提供着力量,要求自己的代行者把拥有着纯洁的幼狼灵魂抢到手上。
在四股恐怖力量的纠缠下,兰卡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即将要迎来被肢解的命运,也就在这时,从他一路上飘留下的通道中传来一声狼的嚎叫,拥有着乌黑皮毛的巨狼穿过相面的隙孔,来到兰卡和四个漂亮女人面前。
对于自己崭新的姿态,“巨狼”显得有些茫然,然而在见到自己一路追索的兰卡灵魂在遭到绑架并即将被撕扯为碎片后,他发出了愤怒的嚎叫,原先状若黑洞的眼睛中白光熠熠。
轰!轰!轰!
天崩之声从上而落,由无数流星构成的弹雨朝精神相面临时形成的幻景砸来,四个美丽女子连忙夺路奔逃,但在高密度无差别的轰击下却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它们脆弱的灵魂在巨狼面前卑微得如同细菌,坠落星辰但凡从她们身上擦过,她们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而后香消玉殒。
巨狼咬断缠绕着兰卡的触手,叼着男孩的后颈便要和他一起越过前来到此的裂隙,却没想到灰蒙蒙的背景中传出巨吼,无数细密的触须连带着四个巨物自己的一起探出,而此刻她们的目标不再是兰卡,而是更为美味可口的“巨狼”。
被四支擅长精神攻击的氏族母虫及其麾下骇客携手攻击,黑色巨狼发出哀嚎,然而此刻身上缠绕着厚密触须的他根本无力挣脱,只能摇摇脑袋让兰卡先行逃跑。
初来乍到此方天地,兰卡不知道该如何操纵此刻的“身体”,无法救援巨狼也无法顺循相面裂隙逃跑,只能眼睁睁盯着灰蒙阴影中的四个巨物为了抢夺猎物而将巨狼逐渐肢解……
也就在身体分裂并消失的这一瞬间,巨狼原本所在的位置陡然变出了少女的身形,她扑打洁白羽翼陡然下落接住兰卡,带着男孩离开即将爆发大灾害的是非之地。
盯着近距离下的秀美容颜,兰卡在极度震惊中学会了在这方天地里说话,“沫梨公主?!”
兰卡愕然,旋即便发现二人离开的位置,四头巨兽的纠缠并未解开。巨狼的身体分离出了生有洁白羽翼的少女,重重触须裹绕下的本体却没有离开,一头细小的黑蛇极为不耐烦地甩动尾巴,而后朝周围睥睨一视,原本平静如湖的世界陡然间掀起暴雨腥风。
无数阴影构成的黑潮如同漩涡般朝中点位置的黑蛇汇聚,路途上的幻景但凡被黑潮触碰到,便都被这群雀跃而无情的恐怖存在吞噬并同化,变幻作畸形且不为寻常认知所理解的古怪结构体。
黑潮包围着黑蛇形成漩涡、逐渐聚拢,而后如同核爆点般急剧扩散开来,纠缠着黑蛇的四个存在统统没能逃过黑潮的无差别打击,兰卡恍惚间听到灰蒙背景中传来四声哀嚎,四个体形庞大的母神和她的女儿们被状若疯狗的黑潮撕扯为碎屑,尔后吞噬殆尽。
和沫梨生有相同容貌的少女带着兰卡逃过爆发在精神相面里的无差别攻击,尔后陡然下坠朝黑蛇而去。兰卡在少女翅膀庇护下惊疑不定的问道,“殿下!那些变幻做人类样貌的入侵者究竟是什么?”
“首先,你方才见到的样貌并非骗局,她们原本长得就是这幅模样,其次,这片大陆上没有所谓的入侵者。你方才所见到的存在,她们是人类文明某条错误道路的尽头。”
极致的社会化分工,与自己工作内容相关的器官不断进化,而与自身工作内容无关的器官退化为无;生来就要成为种群社会的奴隶,并且将服务集体视之为生命的终极意义,像是一个个有机物构成的机械体,又因为伦理的崩解无法再形成大社会,只能以血缘为纽带构成一个个小规模的氏族社会,同时因为父权走到了毫无光明的末路,母系社会在文明道路才得以复现……可怜,可悲,又很好笑。”
“殿下,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兰卡迟艾问道,“那些幻化作人类的异族入侵者究竟是什么?”
流歌没有回答,她已经成功触碰到了黑蛇,重新合二为一。巨狼叼着兰卡从相面的缝隙中跳下,盯着少女气息尚未完全消失的巨狼,兰卡试探性地再问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