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拉城北的木质建筑相继蹿出火舌,火情以北城门为圆心朝城市方向扩散,不明就里的阿格拉居民被喧嚣吵醒,在茫然无措中互相拉扯着离开屋子,朝市中心逃离。
奔涌的人潮中突然响起声嘶力竭的尖叫,被鲜血泼洒而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人指着身侧无头的尸体,无法发出任何言语。
五秒之前,尚且幸存的尖叫者和掉脑袋的倒霉蛋并排奔跑着,五秒之后,身侧之人突然前趴倒地没了声音,脖颈留下镰刀切割的痕迹,脑袋高高飞起,再五秒后,发出尖叫的居民同样遭遇无形之物的收割,腾空的脑袋瞪大双眼,试图从人群中寻找到杀害自己的家伙,却一无所获。
相同的情境不断在逃亡的人群中发生,隐匿的杀手挥动镰刀,不断收割着人类的生命,在母体的指挥下利用恐慌驱引人群构成屏障,挡住即将到来的敌人,尽可能拖延时间来让后方精通于工事修筑的氏族维系城门的打开。
令虫群忌惮的敌人并不走街道,猎人的先锋军通过屋顶上的穿行抵达最前线——点亮了根轮,利用步法快速移动的猫派猎人们额轮中火焰幽幽,凡人看不见形体的隐身之物在他们的灵视下暴露无遗。
幽魅的猫们在屋顶穿行不做停顿,凌空腾转间便抬起手枪扣动扳机,携带有荧光素的标记弹精确命中有机体,启动了迷彩混迹于人群中的虫子暴露行踪。
同样点亮了根轮的狮派猎人们紧随而至,他们无法做到猫派那般潇洒开枪,只能在屋顶站定后扣动扳机,蕴含着各种元素属性的射击,毫无阻滞地穿透虫群先锋们抗魔能力薄弱的几丁质甲壳,沾惹数人鲜血的凶物顿时栽倒于地,不再动弹。
阿格拉城中或者说整个大陆的猎人占比最多的是二轮,而第一波到来的二轮狮派猎人们点燃了加持步法速度的根轮之余,自然没有余力点亮加持瞄准能力的额轮,狮派瞄向人群、清扫杀手的射击,自然有极大概率误伤的可能。
在通常情况下,猎人在委托内容之外,故意杀害或误杀与委托无关凡人都将遭遇协会极重的制裁,顶格刑罚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然而在黑色指令的紧急状态里,升格为征召军的猎人们被默许有一定误杀的空间——只要能抵御人类之敌,凡人的小小牺牲无伤大雅。
对虫群造成极大威胁的人类被藏于黑暗中、长着巨大眼球的观察手们捕捉到了身影,它们将收集到的视觉线索通过心灵感应——亦即脑波通讯或者说势线相连传输给了后方的氏族母体,而经过与母体直接相连的脑虫们的运算,尽快将威胁排除的指令通过广播虫发出的势线传递给了先锋全体。
隐身虫子们得到感应,放弃了追杀人群,默契改变目标。来自于不同氏族的杀手们灵巧地爬上房子,朝孑立于屋顶边缘的人类少女发动攻势。
少女不以为意,口中嚼着含有缓释兴奋剂的泡泡糖,一发气力弹射穿了眼虫,尔后另一发子弹射穿了人群最后头老妇人的心脏。对于少女来说,似乎杀害人类便是对她击杀虫子的最好嘉奖。
三副镰刀即将破开少女的后背,裹带疾风的利刃却是将这些凶器及其主人同时斩为碎片。风咏居合从虫子之间杀穿而过,韦隆虽然没有根轮的加持却利用风属性的加速最快抵达前线,右手挥动铳剑搠穿虫子的胸腔,左手拔出制式左轮轰烂其脑壳。
挥动刀刃甩开十死无生的尸体,韦隆握住铳剑对准仍不断开火的少女,“我记得你是无齿枭队伍里的猎人吧?要是你再对平民动手,我……”
“你确定要对我挥动铳剑?”作为对击杀虫子的奖励,少女朝向人群又是一枪,她嚼着泡泡糖嗤笑道,“黑色指令下,猎人误杀平民只是扣除一定协会积分,但是攻击同行可是反人类罪哟。”
少女戳了戳自己领口上的锡制齿轮状徽章,嗤笑道,“我们的行为可都是时刻被协会记录在案的哦。话说你想阻止我的话,刚刚放任那四只虫子弄死我这柔弱少女不就好了吗?抑制不了保护本能的小·小·骑·士先生。”
韦隆目光忿忿地与她对视着,直到奔逃的人群离开这方屋顶所能瞄准到的范围,韦隆方才收起视线,跃下平台。
一道长枪状的炽焰在街道上极速穿行,被荧光打上了标记的虫群先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裹带火属性的刀刃欺近并腰斩。榕根子爵并不负责击杀所有预见的虫子,踩踏疾风的他只负责夺去路遇敌人的战斗力,补刀的工作有后方的大部队进行。
【能听见吗?能听见吗?】男孩发送的讯息直接在榕根父子耳中响起,将腹轮作为主火,点亮了顶轮作为势线发送塔的幼狼兰卡站在指挥官莫烨身侧,开始作为通讯兵连接战场上每一个友军节点——眼下的状况并非猎人组团巡猎,而是一场决定族群存亡的小规模战争。
墨霜寻狼小队和女武神红蜘蛛小队构成的联军逆着人流朝北而行,行走在队伍腹心位置的莫烨平展开罗兰夫人通过花萝转赠的地图,通过队伍中猫派登楼观察获取前线的简略信息,抬起羽毛笔给火光燃起的位置打上标记,火光越密集的地方便越可能是虫群入侵城市的具体位置。
“是北城门。”莫烨眼睛在城北位置快速扫动,猎人的经验以及近期对炼金工程学的涉猎让他直觉性地捕捉到了地图上一处对人类来说易守难攻的点位。莫烨对兰卡说道,“告诉榕根和韦隆不要轻兵冒进,扫清这栋建筑附近的虫子后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好的嘞,驸马爷。”榕根受命,与儿子一起停下疾驰的脚步,转向兰卡传心图景上地图标定的点位。
高层位置猫派传递的讯息不断让莫烨了解到当前局面下城市的动态,接受到黑色指令的不只有他们这一股势力,其他猎人队伍也通过不同的街道朝北方靠拢。在地图上描绘出其他猎人队伍的行进路线,莫烨极为敏锐地发现了猎人形成的包围网中一处缺漏,如果不及时派人将之看守,那么虫子的先锋完全可以从这条通道突破,对猎人发动绕后偷袭,虽然威胁有限,但必须防止这一风险的产生。
“陆光复。”莫烨在靠西方位的水塔上标定狙击位置,却发现这制高点虽然能有效补漏,但缺乏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也极其容易被虫群悍不畏死的集群冲撞突破防线。
莫烨看向紫藤,对叛变女武神队伍的指挥官用合作者的口吻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分出一半的人手填补防线。”
“好的,不过……”紫藤妩媚一笑,刚想从莫烨手上接过羽毛笔,便见到花萝抢先一步,在地图上标记出另外两个点位,“把这么强的一股力量布置在同一点太过浪费了,分成三队,每队三人布置在这三栋建筑里,形成的掎角之势足够在虫群强冲的时候绞肉了。而且……”
花萝看向红蜘蛛队伍后方一位五官秀美、心宽体胖的女郎,说道,“你们的人手里不缺乏能够当场筑成壕沟和‘铁丝网’的《工兵》吧?”
紫藤颇为意外地看了花萝一眼,旋即轻笑出声,“看来小妹妹你成天沉迷在靶场里,目的不仅是在射击术尽快追上你的情郎啊。我们一方躲避他人进行的隐蔽训练,想来你一场都没看漏吧。”
阿格拉顶尖的猎人守护在旁侧,自然不可能有虫子在物理层面伤害兰卡,男孩所用的措辞单纯是在比喻,莫烨蹲下身抚摸兰卡的头颅,确实感觉到男孩的头皮如抽筋一般颤抖着。
莫烨合上眼睛,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在他黑暗的视界中被具象化为一条条纤细的丝线,这些由脑波相通建立起来的灵魂通路称之为《势线》,相互之间不同的情感则为线条炫上不同的色彩。
将腹轮作为主轮者拥有掌控灵魂的能力,而点亮顶轮则可以将灵魂以势线的形式通过脑波外放而出,能够主观控制地建立与他人之间形而上的沟通桥梁,作为稚嫩狼派的兰卡便与数百米外的榕根父子建立着这样的联系。
然而幼狼终归是幼狼,外放的势线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防备,毫不意外地被敌人发现。虫族中精通于灵魂打击的氏族成员虽然没长肉眼,却能将自己的势线与母体的势线捆绑在一起,通过母体与全体氏族成员的精神连接作为跳板,将氏族成员作为中继器外放出自己的势线,他们的任务便是寻找就近的人类势线,顺藤摸瓜对人类的通讯兵进行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