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兰卡!快醒醒!”
青梅竹马的声音让兰卡悠悠转醒,在他眼皮跳动时艾咪便发出惊喜的尖叫,而后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先前惊厥时的记忆已经消散,兰卡却是本能地看向驸马的位置。在兰卡晕厥后不久,莫烨说了一句“我去救他,去去就回”后扒拉开男孩的眼皮,对着涣散的瞳孔注视一阵后便也倒在了沫梨的怀中。
也就在沫梨担心虫群中有某些氏族能够对狼派进行定向攻击的时候,莫烨先一步醒来,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后走向兰卡,伸出手问道,“抱歉,先前是我作为指挥官缺乏经验害你沦入到险地中。此刻还能战斗吗?”
莫烨所缺乏的经验便是战场上利用精神手段构筑通讯网络固然好用,但是在不清楚敌方战斗力配置的情况下冒然布置节点张开网络,很容易便会被拥有相同手段的敌人“摸着网线来砍人”。莫烨作为稚嫩指挥官犯下的错误由作为老练战士的他自行弥补,但如果稍有差池,兰卡和他自己的性命便就就这么轻易交待了出去。
幼狼在同派系前辈的接引下缓缓站起身,保留着部分记忆的他有些勉强地说道,“可以,不过多克先生,那四个存在是不是还会顺着势线找到我,对我发动灵魂层面的攻击?”
莫烨用平稳的语气说着极为残酷的内容,“放心,城外唯四拥有灵魂骇客手段的氏族,都被你的灵魂品质吸引了出来,而现在她们都已经被夷族了。”
兰卡一阵沉默,临清醒时的震撼画面与听到的内容让他记忆犹新,他下意识看向作为护卫守在莫烨旁侧的沫梨。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兰卡。”脸上斜贯着可怖伤痕的少公主歪着脑袋问道。
“没什么,殿下,我只是走神了……能为你们服务,是我的荣耀。”小小骑士镇定心神后合上双眼,将注意力放在腹轮与顶轮燃烧着的火焰上,以脑波作为媒介朝外放送,寻求重新与前线的榕根父子建立势线上的联系。
“听……听到……请回答……”
耳中传来突兀的声响,兰卡愕然觉知自己放出的精神场又与奇怪的存在对接上,就在他思索对方是否敌人的时候,势线彼端毫无敌意的声音平静说道,“这里是阿格拉城防军司令夏尔,同我建立联系的猫派请回答。”
兰卡向指挥官报告自己所遇到的情况,莫烨点点头表示可以回应。
随后与其他猎人队伍相继建立的联系以及当前的紧要任务冲淡了老人的震惊,夏尔对驰援北城门的猎人们说道,“我方需要尽可能多的曲射轰炸支援,需求射程在五百米至三公里区间内,还请各队伍中的熊派稍作准备,等候我方报知轰炸点位。”
莫烨轻轻敲击徽章停下振动的同时,也通过这一行为向协会反馈自己已经接收到指令。而在听到夏尔从城墙前线传来的讯息后莫烨倒是实实在在松了口气,接到黑色指令时他真以为城中人类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但只要城墙没有失守,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此时此刻,北城门被障碍物卡着依然保持着大开的状态,涌入城中的虫群分工明确地对人类社会进行袭扰,怀特氏族的先锋兵《杀手》开启迷彩混入人类中,通过收割引起恐慌引导人群流向;格鲁氏族的《鼓手》攀上木质房屋,压缩腹囊内燃液而后用食入的火石碎片引燃,扩散火情来不断扩建抵御人类的最前线;而来自于不同氏族,越来越多的“正规军”则试图登上城墙,彻底攻陷阿格拉城北的防线。
而在这内外交困,人类危亡的时刻,阿格拉城防军的司令正在城楼外围的重重保卫下,结束与猎人们的隔空交流后便坐于餐桌前,静静等待副手烹饪出的美食。
“元帅,饭菜已经烧好了。”宋玮穿着完全不合身形的厨装从厨房里走出,摆满各色美食的餐盘端到夏尔面前。
双眼已盲无法看见满桌的珍馐佳肴,但夏尔元帅闻着气味便已经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低沉着嗓音说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如果非吃不可,果然还是得把它们烧煮得好吃一些才行。”
夹起一片“鱼肚”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并艰难咽下入腹,脐轮、喉轮、顶轮、根轮、腹轮在此刻交相辉映,生物体的记忆伴随着其肉体碎片内的基因片段一起被老人的食道消化、吸收并与之同化。
通过舌尖上的快感与意志的强行施压,夏尔元帅抑制住生物体临终前被熊派炮杀的痛苦记忆,运转轮火让自己的身体与灵魂模拟食物活着时的状态。
老人的顶轮突然有所感应,远方的母体捕捉到了自己未知子嗣仍处于存活的状态,通过势线与伪装者试图建立联系。
夏尔放下笔锋,抑制住不安扔出筷子品尝下一道佳肴,轻轻咀嚼片刻,眼罩后方有血泪滑落。
“元帅!”宋玮一边用手帕替老人擦去泪水,一边诚惶诚恐说道,“我的厨艺还是糟糕到难入您的法眼吗?”
“年轻人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的厨师之中你是成长最快的那个。不要误会,宋玮,我不是对你的厨艺不满意,我只是感到悲伤,感到悲伤并非是你的原因。”
夏尔摇摇头说道,“人在刚刚经历生死别离时往往会显得麻木不仁,至亲至爱就此离去好像对生活造不成任何影响。然而在孤身一人遭遇到曾和离去者无数次共同经历的场景时,比如曾一起共餐的桌子对面空空荡荡,比如推入公园的轮椅上再无负担,人的泪腺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打开了闸门……我好想念马尔斯和他烧制的饭菜啊。”
虽然没有与自己的前辈有过直接见面,但宋玮已经无数次从同僚口中听说过那位传奇的士兵,那位传奇的厨师,那位传奇的监狱长了。青年低沉说道,“请节哀,先生。”
夏尔长叹一声,端起饭碗便往口中扒拉,米饭及其中的燃油类魔药能够供给五轮共燃产生的巨量消耗,然而其中蕴藏的毒素也是惊人的高。不过两口,夏尔便捂着胸口沉闷地咳嗽起来,宋玮连忙端来解毒用的茶水,夏尔却是推推手,表示不必,说道,“方才的坐标点你都记下了吧?现在你来念,我来复述。”
城防军司令的声音通过势线构筑的精神网络传达给了驰援的猎人们。直接接受到讯息的猫派和他们的魁首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道这些以北城门为中轴建立起来的坐标点有何意义,但既然协会要求《征召兵》们无条件听从夏尔元帅的命令,那么他们只能照做就是。
拥有长射程曲射火炮的熊派猎人,在听闻要朝特定方位发动打击时同样一脸懵逼,不过既然团队领袖都这么讲了,他们也没办法忤逆。
在地面架设好火炮,调整好曲射的角度,熊派猎人们相继扣动扳机,抛物线的火光朝城外激射而出,口径不均的炮弹以饱和火力朝既定的点位发动打击。
轰!轰!轰!
轰!轰!轰!
随着每次轰击过后对付虫群的压力骤减,猎人们也逐渐意识到,每一轮炮击,都让敌军在城外的一处指挥总部兼兵工厂车间遭到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