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白天,乔纳斯跟着黛弗妮去罗赛郊区,视察难民们的垦荒工作。
夜晚,则叫出三人额外给他们一些食物,都是临行前兰古商会会长弗利克斯准备的干粮。
“小孩,孕妇,残障人士,都需要耕地、播种、浇水……”看着田地间劳作着的人们,黛弗妮嘴里喃喃道。
只有亲眼见过了难民们的生活,她才明白乔纳斯说过的苦是什么意思。
“喂喂喂!你怎么在偷懒!”田边,穿着宪兵团制服大衣,背着燧发长枪的士兵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吼道。
这样的场景不鲜见,田里多的是偷懒的人,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派上用场了。
见老人双膝跪下,额头顶着泥土没有动静,他就要上前去把人抓出来教训。
这时旁边的同伴注意到了来视察的黛弗妮和乔纳斯二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小声说道:
“那位大小姐又来了,注意一点,我听说有个驻扎兵团的倒霉蛋因此丢掉了工作。”
顺着同伴的目光,宪兵看到了视线落到这边的贵族小姐,他转过头来低声啐了一句:
“真是不识民间疾苦,贵族就好好待在自己的城堡里享受安逸啊,干嘛要来给我们添麻烦!”
“少说两句吧……咦,那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快过去看看。”
两个宪兵踏进了田地间,一人一边扶起了老人,那位老人脚背拖地,被带往田外。
“艾萨克叔叔怎么了……?”
“可能是累倒了吧,我们好久没有休息了。”
“希望不要有事。”
周围埋头苦干的难民们小声议论起来,除了他们自己,谁也听不见。
“他们在做什么?”黛弗妮侧头,有些不解地问。
“可能……是失去意识了。”乔纳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猝死”这样的词汇,以免刺激到她。
“希望他一切都好。”黛弗妮点了点头,没有跟上去询问具体情况。
她知道,作为一个贵族小姐,她没有过多的权力过问宪兵们的监视工作,他们得到的命令来自中央政府。
自己能够免掉一个驻扎士兵的职务,已经是沾了侯爵父亲的光了,如果要大范围整顿,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给父亲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们回去吧。”
二人坐上马车,回到了特罗斯特区粮仓。
三天来,黛弗妮也渐渐习惯了难民们的生活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从他们带来的物资投入使用后,每个人的精神势头好像都强了一些。
在乔纳斯的陪同下,她终于明白仓库宿舍里的臭味从何而来——用作夜壶的大缸。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提出进宿舍里看看这样的想法,路过宿舍门口时都会下意识走远几步。
粮仓大楼里。
“看起来,他们的生活虽然称不上好,但至少可以确保活下去了。”坐在皮质沙发上,黛弗妮思索着说道。
“嗯,”乔纳斯点了点头,用温和的笑容肯定道,“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是吗?”
恐怕这一次远行带给贵族小姐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巨人破墙。
“继续待在这里恐怕没有什么意义了,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回王都吧。”
比我预想中要早……不过也好,已经和三人组搭上了关系……乔纳斯点点头:“如您所愿,再晚几天恐怕伯特伦先生也该担心了。”
从那天晚上的马车事件起,黛弗妮对乔纳斯的态度就一直在变好,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将后者视作了一个可以交流想法的朋友,一个不同于那些贵族的好朋友。
“这是我的荣幸,黛弗妮。”乔纳斯笑着接受了。
当天晚上,他最后一次给三人组带去干粮,同时告知了他们自己明天就要离开的消息。
阿尔敏脸上带着遗憾与惋惜,不知是因为知道未来没有美味的食物吃了,还是因为一个朋友的离开。
他用油纸牢牢包好自己的那份熏肉,确保香味不会溢出来。白天劳作的时候,他会偷偷将食物交给爷爷,让他也尝尝这难得的美味。
“乔纳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阿尔敏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那位贵族小姐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不然不会拒绝自己当面感激的要求。
三笠和艾伦也看着他,仿佛想得到一个答案。
乔纳斯瞧了眼大厅外的火光,斟酌着说道:
“我……来自地下街。你们可能听说过那地方,强盗与走私犯的乐园,普通人的地狱。”
阿尔敏点了点头,其余二人则眼带迷茫。
“地下街的居民们每天都死气沉沉的,那种绝望感,恐怕你们已经在身边的难民们身上感受到了。
“我和我的伙伴们就出生在那儿,一直长大,见过了太多太多苦难……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刚来的那天,看到艾伦这么勇敢,不,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地踢向强过自己不少的驻扎士兵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谁知道未来罗赛之墙会不会被攻破呢?如果被攻破了,所有人都聚集到希娜之墙去,后果又会是怎样呢?我不说,恐怕你们也明白。
“所以啊,我很欣赏你们这种逆流而上的勇气,我希望你们好好活着,一直到加入调查兵团,去杀死那些该死的巨人,夺回我们的土地。”
艾伦眼神灼热:“我一定会的!”
阿尔敏和三笠也点了点头,他们眼神交流了一下,前者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里取出了一本封皮古旧,带着栩栩如生插画的书籍。
“这是爷爷收藏的,记载了墙外事物的书。”他将书递到乔纳斯手上,认真道,“爷爷说,不能白白受人恩惠,这本书虽然不值钱,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们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乔纳斯嘴唇微张,望向这本被翻过很多次的书籍。
“据书上说,墙外有火焰之水,冰之大地,沙之雪原,里面的插画给了我无穷的想象,希望它也能带给你一些好的憧憬。”
“这,这我不能收。”乔纳斯有些不安地想要把书塞回去,他知道这本书对阿尔敏来说意味着什么,说是精神支柱也不为过。
“不,请你一定要收下。”阿尔敏态度坚决,把书推了回去,“我不再需要它了,书里的内容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随即他苦笑了一下:
“并且,最近宪兵团对我们的看管越来越严厉了,这种禁书如果被搜出来的话……与其销毁掉,不如送给你,你不用担心宪兵的搜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