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斯将三人组带到了管理大楼的大厅,这里有冰灯提供光照。
刚才在五楼他就观察过了,其他难民不会靠近大楼,只有住在这里的士兵们往来,他们不会多管闲事。
秋天的夜晚气温有些低,而三人还穿着夏天的衣物,尤其是艾伦,下身的七分裤露出了脚踝。不过他们都没有喊冷,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在三人的注视下,乔纳斯从外套下拿出油纸包,拆开上面绑着的绳索,露出了里面三根肉汁饱满的香肠。
扎实的猪肉里混入了盐、胡椒粉、大蒜、香草等调料增添风味,香味逸散开来,飘进三人鼻子里,让他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这是……”阿尔敏不敢置信地说道,睁大了眼睛,中长金发遮盖了脸型,在大厅冰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像个女孩。
两个月以来他们别说吃肉了,就连见都没见过。
这位贵族随从难道要托付我们什么事?可是我们三个人都是小孩啊,为什么不去找那些长官……
乔纳斯约他晚上见面的事,他没告诉爷爷,老人一把年纪,每天的劳作就已经很疲惫了,不能让他再多操心。
黑发有些凌乱的艾伦盯着油纸上的香肠,紧闭着双唇,什么也没说。看来他还对晚餐时的事耿耿于怀。
戴着红色围巾,留着黑色披肩长发的三笠则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些香肠……是为我们准备的?”
因为年纪尚小,她的五官还没有长开,眉眼里显露出一些稚嫩。不过能明显看出她东洋人的长相,和两个男孩截然不同,他们是标准的欧洲小孩样貌。
“这是小姐的意思。”乔纳斯将功劳推给了黛弗妮,这位贵族小姐的仁慈已经传开,对三人来说也更能接受,“她很同情难民,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你们。”
“同情?那种东西有什么用!”这个词仿佛触发了开关,艾伦攥紧了拳头,身体有些颤抖道。
“如果能早点让我们撤离进罗赛墙内,妈妈就不会……不会……”
他的眼角有泪水在打转,或许是傍晚事件的回响。
“艾伦!”三笠厉声喝止,说完,她一脸歉意看向乔纳斯,“对不起,艾伦他一直没走出来……”
乔纳斯抬起一只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他看向艾伦,男孩的脖子上挂了一把闪烁着铜泽的钥匙。
“那只超大型巨人出现前,没人能料到,巨人的高度竟然能超过50米的墙壁,就算是常年在壁外探索的调查兵团,对此也一无所知。
“没有信息,根本就无法提前做准备,希干希纳区被攻破,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对你母亲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我还是希望你收拾好心情,珍惜当下,珍惜身边关心你的人。”
现在的艾伦,估计已经不记得格里沙的事了。
在被注射巨人化药剂,变成无垢巨人后,他吃下了身兼进击、始祖两大巨人之力的父亲,这会导致一定程度的失忆。
阿尔敏扶住身体颤抖的艾伦,安慰道:
“是啊,艾伦!我们一直都在!至少现在,罗赛墙内还是安全的,我们还能通过劳作获取食物。你看,有黛弗妮小姐这样善良的贵族,以后一定能安定下来的。”
可艾伦充耳不闻。
他眼神里带着坚决与仇恨,自言自语道:
“我要加入调查兵团!我要把那些巨人,一只不剩的,全部驱逐出去!”
三笠和阿尔敏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不安与担忧神情,两个月以来,艾伦已经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了,怎么劝也没用。
调查兵团?每次出征,都会折损一半以上的新兵,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无法保证自己每一次到墙外去都能存活下来。
即使现在调查兵团因为玛利亚之墙被攻破而地位提升,那也只是民众们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量,他们可不希望自家孩子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
“那好,我也去,两年后的训练兵团招募,我跟你一起去。”三笠见怎么也劝不回艾伦,平静说道。
“你……”
“三笠……!”阿尔敏看向她,努力斟酌了一会儿后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着忐忑道,“那,那我也去!”
听到一向软弱的金发男孩做出决定,本来沉浸在自己仇恨世界里的艾伦提高了声调:
“阿尔敏?!”
“那个调查兵团,艾伦你一直都很憧憬对吧,其实,如果不是觉得太危险了,我的想法应该和你一样。”阿尔敏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外面的世界,我就充满了勇气。”
“我们三个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到这里,那些巨人对我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咳咳。”被三人无视掉的乔纳斯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举着油纸包的手有点酸。
“啊……对了,乔纳斯,那我就不客气了……”阿尔敏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拿起了一根香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香肠在牙齿咀嚼下溢出汁水,让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幸福神色。
三笠也对乔纳斯点了点头,取过一根香肠,没什么表情地吃了起来。
艾伦瞪大眼睛看着两个同伴:“为什么……你们难道忘了贵族和那些士兵们是一伙的吗?他们怎么对我们的,你们不记得了吗?”
难民们去劳作,很难说贵族们没有参与到决策中。
即使是小孩,在开垦荒地、播种浇水时也不能偷懒,否则会被宪兵们叫出来惩罚。
看艾伦叛逆的样子,他可能吃过不少这样的苦头。
将红色围巾松开一些的三笠咽下口中的食物,叹了口气道:
“艾伦,忘记的人……是你呀。士兵们对待我们的态度确实很差,但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根本逃不出希干希纳区。
“每天领取的食物虽然少,也填不饱肚子,但那些都是他人施舍给我们的,没有这些食物,我们会活活饿死。
“你想要把巨人全都驱逐出去……?饿着肚子的你,连我都打不过,更别提那些巨人了。”
说完,她继续默默地咀嚼起来,毫不顾忌这番话对艾伦的打击。
阿尔敏没有补充什么,他明白,艾伦只是太固执,想通了就好。
场面安静了十几秒,男孩眼角有泪水溢出,脸上不甘、愤恨、遗憾等诸多表情来回变幻,仿佛心里早就知道这些了,只不过一直不愿意承认。
终于,他一把拿过最后一根香肠,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仿佛自己在咬的不是香肠,而是巨人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