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在最初设计时就考量到居住者是厌恶阳光、畏惧阳光的吸血鬼,红魔馆本身的窗户数量明显少于正常情况,窗户的颜色也是选用难以透光并与馆体颜色相衬的暗红色,在各个房间里更是装有厚重的窗帘将那所剩不多的光线彻底隔绝,总之就是突出一个能多昏暗就多昏暗,全赖后续设置的魔法灯进行照明。
然而就像是在劝导路过的人不要基于愚蠢的好奇心而踏入其中似的,红魔馆的地下部分比之式之前游览过的地上部分还要更加昏暗,甚至可以窥见盘踞着黑暗、就连灯光也无法侵入的区域,让通往地下的楼梯口仿佛是通往深渊一般。
明明眼前的楼梯口充斥着激发人类原始恐惧的黑暗,但式却没有丝毫的踯躅,只是在确认眼前的阶梯是通往图书馆的回转阶梯而非咲夜千叮万嘱说不能误入的地下室入口便摸着墙壁步入其中。
啪哒、啪哒、啪哒……
皮鞋踩在冷硬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这声响就好像坚冰化作水雾一般,经过绵长的螺旋空间的回响以后变得暧昧不清,只感觉无论是身前、身后都存在着此起彼落的脚步声。
式行走在千篇一律的石阶上,兜着巨大的圈子,和无数并不存在的同行者一起行经无尽的黑暗与光照。
在失却了参照物的情况下,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了,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其实并没有在前进,他只是身陷于神秘的魔法之中,在一段首尾相连、没有出口的空间回廊里徒劳地重复同一段路程。
但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错觉只是错觉,他切实的有在向下前进没错。
而且他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其实与外在环境无关,全是源自于他的心理状况。
急切不安、焦虑难耐……即使他昨天在进行抉择时就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对帕依放心不下,见不到她就会一直挂念着她,但随着他逐渐地接近帕依的生活、逐渐地接近帕依本人,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比他以为的还想早点见到帕依。
“真是的,我会这么担心肯定都是帕依那个笨蛋的错,谁让她在回家前的那个晚上竟然半夜爬起来哭着向我求救,在最后留给我那么脆弱的印象,要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将此时的心情依照自己的经历简单地归纳为对不爱惜自己的病人的担心,式随兴的在心里吐槽自己真的是孩子王当久了,这个照顾别人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甚至碰到帕依这种没有别人在一旁看着不行的人时还会变得更加严重。
就在这满脑子想着帕依的事情的过程中,脚步声的回响出现了少许的变化,式在微微一愣以后迅速地理解这点变化是因何而起,原来他已经接近这座曾经错以为怎么走也走不完的阶梯底部了,甚至仔细回想一下还能发现时间根本没过多久,不过是发个呆、想点事情他就要到了。
此时的式就像是囤了一堆石头想要抽新角、憋了好久终于等到游戏开服换池子的手游玩家一样,心情变得无比轻松,就连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不一会儿就来到阶梯底部的一小片平坦区域。
“这个门真的没问题吗?”
借着装设在两旁柱子的魔法灯所提供的光线,式打量着眼前莫约两公尺宽、四公尺高的拱形铁灰色大门,他明知道这门推起来肯定不如他想像中来的费力,也知道帕依比起用双手更有可能用神秘的魔法来推开眼前的铁门,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像了体弱的帕依试图铁门却把自己累瘫了也没能推开的画面。
糟糕……如果不考虑病发的情况的话,死活推不开门而累得瘫坐在地的帕依泪眼汪汪地向我求救的样子光是想像一下就好可爱。
不行,这种欺负女孩子的行为是错误的,我以前不就很讨厌这种人吗?
可是这样子真的算是欺负吗?这只是帕依好强的想要自己尝试,结果失败之后因为刚才的豪言壮语而感到羞耻而已吧。
不对!我是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这只是我的想像而已,并不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我在这纠结个什么劲啊?
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式尝试性地伸手推开铁门,发现眼前的铁门果然如他所料,推起来完全不似看起来那般沉重,如果不是铁门完全没有用力一推就会往后甩去的感觉,而是他的手推到哪里铁门就开到哪里,他甚至会误以为眼前的铁门其实是假的。
而在式将面前的铁门向两旁推开以后,位于红魔馆地下的图书馆便展露在他的眼前。
顺着向两旁敞开的铁门所框出的范围朝里面看去,可以看到图书馆总体而言依旧是与红魔馆一致的昏暗氛围,其中如地上部分一般铺着红色地毯、摆放着数量繁多的高耸书架并靠着各处的魔法灯提供姑且够用柔和光芒。
但在图书馆应该是中央的位置有片广场一样的空间却与周遭不同、显得格外显眼。
就像是仍在家里房间的夜晚会有洁白如霜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样,在图书馆中央的顶端有一片看起来像是圆形天窗的东西,透过这片圆形天窗有仿若月光一般的洁白光芒从中洒落,让图书馆的中央在格外醒目的同时也充斥着一股温柔而恬淡的氛围。
虽然曾经从高处俯瞰过红魔馆也见识过高挂于天际的绯色明月的式很清楚天花板的那玩意绝对不是通往外面的天窗,照亮图书馆中央的也绝对不是天上的月亮所洒落的光芒,但那又如何?
对于式而言这些东西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他只知道这束光芒照亮了图书馆中央那张形似月牙的桌子、照亮了桌面上的书本、照亮了桌子旁的餐车及其上摆放的餐点,也照亮了……
那道坐在椅子上、戴着粉紫色荷叶边软帽、有着一头紫色的美丽如瀑长发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