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简短的交流,蕾米莉亚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此时杯中的红茶已少去大半,只能依稀在浅薄的茶汤中映照出更加深邃的绯月,而她本人则是把双手交叠于大腿上,以赞许地神情看着式。
“不错,汝之礼节虽在细节上有所缺失,但汝并非吾之家臣,只是吾所雇佣之仆从,以汝所表现之礼节已然足矣,更难能可贵的是汝虽然只是一介平凡人类,但面对吾时仍能在保持恭敬之余而不显怯懦,如此倒也不算辜负给予汝邀请的眼光。”
说到这里时,蕾米莉亚忽然话锋一转,以耐人寻味的口吻问道: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吾问汝,汝可还记得吾是为何而花费重资聘请汝?”
“大小姐之所以聘请我为甜点师,是为了让我为您、您的友人以及您的下属制作甜点,同时也是您怀着惜才之心,对我的能力与潜力予以认可,冀望于我能在您所赐予的更好的资源以及更好的环境中更加的成长,也为您做出更加美味的甜点。”
虽然有些不明其意,但式还是老实地给出心中的答案,这是将他从咲夜那边得知的消息以及一路来的见闻结合而成的答案。
而在式低眉顺眼、语带感激地予以答覆时,蕾米莉亚却用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平淡地追问:
“那么汝可认为汝所付出的对得起吾所付出的?”
“对不起,大小姐所付出的远大于我所能给的。”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丝毫虚饰,式如此答道。
对于是为帕依所迷惑而非为金钱所迷惑才接受这份工作的式而言,更加优秀的设备以及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的原料固然让身为甜点师的他感到欣喜,却没能以贪欲蒙蔽他的双眼,只会让他为这过于优渥的待遇感到有所亏欠。
“哦嚄……很清醒、很理智嘛。”蕾米莉亚发出轻微的感叹声,旋即微微眯起双眼,就像是再打量式一般。
“原来如此,这就是家养长大跟从小野放的区别啊。”
家养?野放?大小姐这是在说我?
虽然式根据先前的语句勉强能推测出蕾米莉亚这句话应该是在说他和另一个人,但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过于突兀、太过于莫名其妙了,式不禁露出迷茫的神情,完全搞不懂她究竟式在说什么。
对此蕾米莉亚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
“汝无须在意,只是既然汝也认可汝付出的太少,那么就让吾为汝追加更多工作吧,吾相信汝会喜欢这份追加的工作的,就当作汝知进退的奖励吧。”
听到这句话,式也顾不得刚才涌现出的疑惑,下意识地睁大双眼,心怀期盼地注视着蕾米莉亚。
虽然他心中有股想要开口询问答案的急切感,但理智还是让他保持沉默、等待答案,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开口追问只会增加多于而冗赘的对话。
“吾有一位无比聪明却又是笨蛋的好友,她即使有使魔在一旁协助,却怎么也无法照顾好自己,所以汝如果能得到她的允许的话,那么汝的工作将变成在吾指名汝时为吾制作甜点,以及在此之外的闲暇时间努力磨练自己的技艺和照顾吾之友人。”
果然我这是被嫌弃了啊。
听着蕾米莉亚的话,式在欣喜之余也难免在心底发出感叹。
其实他早在刚才吃着咲夜为他准备的晚餐里的餐后甜点时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站在客观立场上说,如果摒除作为特例的香草派的话,式所做出的甜点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美味,但对于专业人士以及味蕾挑剔的人来说也就只是及格的程度而已。
所以咲夜昨天来邀请式的时候,她那番解释翻译过后的意思其实是“虽然你做的其他甜点不值一提,但因为你做的香草派足够美味,所以我看好你制作香草派的能力以及制作其他甜点的潜力”。
如此一来,蕾米莉亚会选择只在自己想吃香草派的时候找他,其余时间让他这个失格甜点师自我磨练并转而劳烦手艺更好的咲夜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承蒙大小姐您的慷慨与宽容,无论是自我磨练,还是获得您的友人的认可与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我都将竭力而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既然如此,那就让吾看看汝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蕾米莉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朝身后轻轻招手,位于侧后方的咲夜便走上前来并俯身到她的耳际旁。
“咲夜,帕琪她今天也一样没有老实吃饭吧。”
“正如大小姐您所说,当我将餐点送到图书馆时,帕秋莉大人今日也一如既往地将餐点搁置一旁并埋首于书籍之中,看不出短时间内会用餐的迹象。”
听着蕾米莉亚将本该是疑问句的话语以肯定的语气说出,即使咲夜还没给出答覆,但式已经可以想像帕依以前的生活究竟是多么不规律了,当下不由得蹙起双眉,一股不悦感油然而生。
而在咲夜以轻柔而不失恭敬的声音在蕾米莉亚的耳畔做出回答以后,想要把揉捏笨蛋帕依的脸、把她教训一顿的想法与对脆弱的帕依放心不下的想法一同出现在式的心中,配上刚才的不悦感,一股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悄然浮现,只觉得心里一阵不痛快。
把式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的蕾米莉亚嘴角的笑意更盛。
“如何?咲夜的话汝都听到了吧,如果你能劝帕琪好好吃饭,那么吾就当作汝得到帕琪的允许,之后汝的工作就增加一项照顾帕琪的日常生活。”
“遵命,必不负大小姐所托。”
“吾会期待汝的表现的。”
虽然蕾米莉亚语气中的戏谑与调侃是如此的明显,但对于满心都是对帕依的担忧与气愤的式来说,他却注意不到这些近在眼前的事物,他的心已经坠往地下的图书馆,渴求着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结果。
而在式离开这处阳台、前往位于地底的图书馆后,蕾米莉亚忽然语带笑意地询问:
“咲夜,帕琪她今天是真的是太过于专注在看书上面所以才忘了吃饭?还是她今天根本就是故意不吃饭、等人去哄她的?”
对于自家大小姐的这个问题,向来重视礼仪的咲夜也不禁发出一声轻笑,旋即才说道:
“非常抱歉,大小姐。”
“关于这一点我并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不过帕秋莉大人今天看书的时候确实不如以往专心,似乎是在期待什么事情。”
一个能让式感到窃喜与无奈的答案就这样被咲夜从侧面给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