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僵硬的动作迈出迟缓的步伐,在咲夜的引领下式目不斜视地穿越这间仿若咫尺天涯的房间──不,比起用强调专注的目不斜视来形容,更应该说他是将自己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眼前那头俏丽的银色短发上,不敢有丝毫的偏移。
即使式能够确信他并没有迟到,即使咲夜在开门让式走进房间的前中后都不曾展现出丝毫的异状,即使咲夜不曾做出任何的叮嘱、威胁或恐吓。
即使有着这么多即使证明咲夜的态度跟她以往面对式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但不知怎地,打从式踏入这间房间──蕾米莉亚的房间时,他就感觉到正被几十上百把小刀从四面八方顶着肌肤的尖锐触感,吓得他寒毛倒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房间有多大?不知道!
房间的格局长怎样?不知道!
房间里有什么摆饰?不知道!
明明距离咲夜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但那自从踏入房间以后就从未消失的尖锐触感以及咲夜此时正堂而皇之挂在腰间的银色匕首让他变成了睁眼瞎,对于这间房间的一切可谓是一问三不知,唯一知道的只有咲夜那头仿佛刀刃一般散发着冷硬色泽的银色短发。
只是对于人类而言所谓的“禁止”在是一种吓阻的同时也是一种诱惑,尤其是那所谓的“禁止”只是一种暗示以及给予暗示的人此时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就如同明明是同一盘菜,但比起在餐桌上正大光明地吃还是跑到厨房偷吃的那几口更好吃。
所!以!说!
既然这么不想让我接触到大小姐的房间,那么换个地方见我不就好了吗!
果然是那个原因对吧!
就是小说话本里常见的那种认为主人不会有错的愚忠侍女?
还是认为不值得因为我而影响主人习惯的作息以及让她移驾他处?
虽然我也知道一位男性踏入一位女性──尤其是身分高贵的女性的房间不太好,但真的拜托别这样好不好,我压力很大啊!
感觉自己的意志被那违反禁止事项的背德感侵蚀了大半,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抵挡咲夜的匕首的式为了避免自己输给诱惑,他选择对自己此时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进行狂风暴雨般的激烈吐嘈……在心里。
只是这种分心方式终究是有其极限的,若不是咲夜本身也想尽快让他穿越这间房间抵达阳台所以步伐不慢,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继续按捺自己的好奇心。
直到他穿过分隔房间与阳台的门扉时,他的视野终于从咲夜那头如同荆棘牢笼一般的银色短发中解放。望着眼前这片豁然开朗的景色,他也不禁感到心旌摇曳,一时之间忘却了此前膨胀到几乎占据所有心神的好奇心。
群星璀璨、明月高悬的夜空垄罩了他的视野,即使人类的双眼只能看到有限的夜空却依然可以从中领略无限的浩瀚,其壮丽自是足以夺人心神──如果观看的人是生活在光害严重的地区、无缘见到原始星空之美的人的话。
对于早已将这种程度的夜空视为日常一部份的式而言,仅此而已并不足以令他感到震撼,真正让他为之楞神的关键是月亮。
傍晚时分于东边天空缓缓升起的、犹散发着皎洁光辉的月亮。
此时此刻高挂于天际的、散发着邪异妖冶的血色光芒的月亮。
血色的光芒洒落于血色的洋馆,让人有一种置身于鲜血构成的世界中的错觉,甚至鼻腔都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使人恐惧却又带有魔性的魅力,这就是式所见到的景色。
而以此景为幕布,有一名看起来甚至不满十岁的年幼少女正矛盾地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无声地强调她就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这名年幼的少女有着一头看起来柔软无比的浅蓝短发,这头短发此时正被淡粉色的、带有红底白条蝴蝶结的软帽压着,即使微风吹拂而过也只能稍稍扰动她的发梢。
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也穿着与软帽同为淡粉色的连衣裙,并且在两袖以及腰部同样系有大小不一的白底红条的蝴蝶结。
毫无疑问,无论是帽子还是衣服都是和穿著者无比相衬的可爱服饰,但年幼少女那鲜血般的瞳孔、带有魔性魅力的美丽容颜以及她身后看起来比她身高还长的巨大翅膀却将衣服和娇小身躯相辅相成的可爱扭转成一种奇异的妩媚。
即使这是式和这名年幼少女第一次打照面,但凭借他事先从慧音老师那边打听来的消息、现在的情境以及咲夜立刻走到年幼少女侧后方的举动,他也知道这名年幼少女便是他的雇主──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蕾米莉亚此时正以优雅的姿势拿着茶杯、坐在靠背椅上,身前有张西式圆桌,桌上除却茶壶以外看不到其他东西,显然是早就用完了她的“早餐”并让咲夜将用过的餐盘与餐具收走了。
魔性。
即使这个甚少使用的词汇打从式来到阳台的时候起就反常地一再浮现于脑海中,但望着眼前这位于绯红色的月光下、绯红色的洋馆中优雅地啜饮着红茶的吸血鬼,他就觉得唯有这个词汇最适合形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倘若不是因为魔性,那么天上的血月又该做何解释?吸血鬼的奇异魅力又该做何解释?年幼大小姐的强大威严又该做何解释?
只是很怪异的,即使式深深的受到魔性所诱惑、为魔性所捕捉,但与此同时他又似乎不受影响。
因为他面对本该让人恐慌的血月只是感到惊叹。
因为他面对蕾米莉亚时却不受吸血鬼的魅力与她本身的威严影响。
甚至于此前敏锐地感受到咲夜的威胁时,他所恐惧的只是咲夜可能做出的“行为”而不是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本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大咧咧的性格可以解释的,因为他只是一个理应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而已,和与他情况相似却身具魔力、经受过苦难、具备反抗能力的魔理沙无法一概而论。
只是这种事情做为当事人的式却一无所觉,他只是在不失礼节的情况下和蕾米莉亚应对自如的交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