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维斯坐在莱茵生命总部大厦正对面的咖啡馆中,面前热情腾腾的咖啡早已在等待中慢慢冷却,帕尔维斯依旧不骄不躁的在纸业上演算着那些数据。
开创性的发明,指引着未来的研究,源石技艺应用科主管多萝西·弗兰克斯为莱茵生命带来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这将会是莱茵生命为哥伦比亚科研界带来的又一次技术革新,这也将会是塑造莱茵生命丰碑的砖石中,最重要的一块。
“让你久等。”年轻却略带疲惫嘶哑的声音自帕尔维斯身后传来,专注于演算中的帕尔维斯并没有回头,来者也极为自然的在他正对面落座。
依旧是挑不出错的绸棉西服与打的规整漂亮的领结,在看似冷清的咖啡馆中,姿容秀美且着装正式的总辖代理本应是很惹眼的来客,但零散落座在店中的那些客人对她的到来却并不惊诧,只是交流声更低缓,对周边的警惕性更强,甚至连吧台后泡咖啡的老板都悄悄退到了后厨中。
“没关系,我情愿将更多的时间花在这些数据上,”帕尔维斯演算完最后一项数据,将笔放下,“我们的总辖代理能顺利的到达莱茵总部大厦附近就足够令人诧异了。”
阿德勒闻言,轻笑着挑眉,回应轻巧而自然:“我很早就说过,对我而言有些事是需不需要,而不是可不可以。”
“准备和斐尔迪南合作的,还是一位老熟人,”轻笑着的总辖代理言语中不乏挖苦:“一位沉湎于过去,几乎要将自己溺死的家伙。”
帕尔维斯对阿德勒少见的刻薄评价不做回应,他的心早被随时可能触碰到的「未知」牢牢抓紧,无暇顾及其他。
斐尔迪南的进取心远超于他痴迷于研究的同僚们,对于为打造纯粹研究机构的莱茵生命而言,他并不纯粹,也有不少看不惯能量科主管行事作风的研究者讽刺他是“投机者”。
但就像帕尔维斯说的那样,哥伦比亚的大资本和某些大人物偏爱斐尔迪南这样识趣的投机者,清高的总辖几乎要将莱茵生命带入歧途,野心勃勃的投机者却尚且还有让莱茵生命在那些大资本和大人物们中间盘旋的能力。
而结构科主管帕尔维斯,来自莱塔尼亚的学者有着忠厚温和的面孔,与对科研的偏执追求,他不在意莱茵生命最后会在谁的手中存续,也不在意那些暗流涌动,他所在意的只有阿德勒开出的那个筹码,那个任何研究者,任何开拓者,任何将探索未知视为信仰的人都无法搌弃的筹码。
它被阿德勒轻描淡写的拿到帕尔维斯面前,以温和且宽容的外表掩盖傲慢的总辖代理问他愿意为它付出什么,愿意为实现这个疯狂且践踏理智的计划付出什么。
帕尔维斯感叹于阿德勒的傲慢,却又向他所追逐的真理所垂首,于是阿德勒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
“我还未被岁月夺走的一切。”
现在,将那些数据反复推演力求无误的帕尔维斯看向在阳光下耀耀生辉的阿德勒,无须问询,他将大衣口袋中的那管试剂递过去,连带着一份以结构科主管的权限本应无法查询到的设备设计图。
“能量科的技术迭代很快,但我们源石技艺应用科的天才主管始终要先那些庸碌之辈一步,”帕尔维斯的语气中不乏对多萝西的赞赏:“而她为这份超前发明所构想的蓝图,也很美丽。”
美丽。
帕尔维斯所赞叹的,并非是多萝西在项目演讲上所说的那些,“为天赋不足着带去公平”,“为城外那些苦苦挣扎的拓荒者带去平静”,冷漠的研究者欣赏年轻后辈在预设蓝图上所描绘的景象,却对它的用途漠不关心。
而阿德勒拿起那管银色的试剂。
它安静的置于试管内,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柔软而美丽的光泽,她想起那个和少女仅仅相拥的夜晚,名为「月亮」的记忆让那柔软的眼睛中盈满泪水,近乎是喜极而泣。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理想实现的可能。”
多萝西·弗兰克斯抱着阿德勒,像是溺水的人死死的揪住最后一根稻草,阿德勒不理解,她不理解多萝西那柔软的内里所盈满的,无法消退的悲伤,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亲眼见证过洛肯水箱带来了什么后,多萝西·弗兰克斯依旧行进在那条崎岖而又过于遥远的小径上。
只有一件事,她能够确定。
阿德勒拿起试剂起身,向帕尔维斯点头致意,步伐依旧平和,端正。
她将和多萝西,最先注入同一种物质,渗入肌理,改变体态,或许会有危险,或许会被视为疯子。
但,就像多萝西没有拒绝斐尔迪南递去的,带毒的金苹果,阿德勒也会同她一起咽下,苦涩的禁果。
。
共感。
阿德勒的「月亮」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从多萝西第一次通过两人紧握着的手,感知到另一个个体所能感受的世界后,她便是如此认为的。
在哥伦比亚,天赋卓越便是具有豁免权的象征,研究所们会为留下优秀的研究员们而为他们支付高昂的保险费,出身荒野的孩子也亦有免除学费进入学院就读的机会,对于多萝西这样的天才而言,叩开通往城市的大门无非是早晚的问题,而对于那些因为矿石病,因为贫穷,因为疾病仍旧在荒野苦苦挣扎的拓荒者们呢?
他们只有被拒绝,一次又一次,年复一年,生存在远离文明的荒野,以至于对生活的概念逐渐模糊,渐渐陷入了名为生存的泥沼中无法脱出。
就像,多萝西的母亲,就像,多萝西的家人。
被疾病所侵扰,为天灾所忧虑,无法得到真正公正的对待,只能悄无声息的泯灭于荒野之中。
银色的药剂在造物主的手中静静散发着柔软迷人的光泽,它对于多萝西而言是如此美丽,就像小时候枕在母亲的怀中,自窗边落下的那抹月光。
现在,它所象征的,是多萝西·弗兰克斯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