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娅依旧维持着她的底线与坚持,这很好,只是对于莱茵生命防卫科主管而言,有底线是很危险的事,于是我把她送到更安全的庇护所,”阿德勒的尾巴尖稍稍翘起,又轻轻落下:“她却不辞辛劳的屡次往返于哥伦比亚境内与罗德岛,甚至为了追查「真相」,进了监狱。”
缪尔塞斯将放在手中揉把的尾巴轻轻放下,面上浮现出些许尴尬之色。
——毕竟向塞雷娅提供线索,并请求塞雷娅协助处理这件事的,正是莱茵生命总辖身边的红人,生态科主管缪尔塞斯。
“我不必担心生态科在莱茵生命中的处境。”阿德勒依旧把尾巴温顺的搭在缪尔塞斯膝上,透过柔顺轻薄的布料,带着些许温热,“因为你建立生态科的主旨在建设生态科的过程中,被生态科名下的科员所践行。”
“你们可以协作研发那些能让生态研究者们瞠目咋舌的新事物,大部分时间却各自率领着团队的朝不同的方向走。斐尔迪南会警惕你,但却不会像针对塞雷娅,挟制帕尔维斯那样,将你逼到谈判桌上。”
“但是,他现在正试图把总辖拉下来,”缪尔塞斯顺着阿德勒的尾巴毛,表情少见的严肃起来:“这与将我逼到谈判桌上没有区别。”
金发碧眸的总辖代理抬起头看向咖啡店门口暗金色的门铃,阿德勒在外的表现一向温和柔善,只有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鲁泊将习惯性的笑意收敛起时,旁人才能从中窥见她冷漠,凶狠的一面,缪尔塞斯透过阿德勒冷漠的侧颜,所看到的却是一脸漠不关心坐在办公桌后的总辖克里斯滕。
她们是养姐妹,外表上很难找出完全相似的地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人猝不及防的想起,阿德勒与克里斯滕是自少年时便相伴相守的家人,直至现在,克里斯滕见到阿德勒,也依旧会叫一声姐姐。
“斐尔迪南不会成功,”阿德勒的声音,冷而缓,这是一个定论,一个宣言,毋须更多的疑虑与猜测,这便是事实:“越迫切的向前迈进,便越容易被绊住脚步。”
阿德勒微微垂首,笑容温和而恳切,她对缪尔塞斯说:“我有一个计划,缪缪。”
“我需要你的帮助。”
。
缪尔塞斯怀揣着心事与淡淡的疑虑离去,但更多的还是安心。
而留在咖啡馆中扶额沉思的阿德勒,则默默思索着,是否要再次出面去见一见那位已经“出狱”的好友。
“你刚刚对她说的又有多少是真话呢?”端着酒瓶的咖啡店老板自吧台后走出,酒杯和那瓶装裱华贵的烈酒一起放在托盘里,在柔暗的灯光下,透明的水晶瓶塞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全部,”阿德勒放下手,认真的看向咖啡店老板:“我从不说谎。”
咖啡店老板于是笑了起来,遮挡在口罩后的笑容苦涩而无奈,因为阿德勒不会说谎,她所说的便是全新实意,真挚而诚恳的假话。
她不欺骗任何人,因为所有向她寻求答案的人都会被那份诚恳打动,但正是因为这份诚恳,才会让所有的真相变成一场盛大的谎言。
“你从不说谎,”咖啡店老板将装着烈酒的托盘放在阿德勒手边,紧挨着她坐下:“因为你真的能考虑到所有的一切,把所有事情游刃有余的处理妥当,把所有的痕迹处理干净。”
“——只是你从不谈及,你对自己的安排,这次你又打算怎么「死」呢?”
摘下口罩斟酒的贵族大小姐手一抖,长期游走于维多利亚名利场和高压间谍生活所培养的好修养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把酒泼到这个傻了吧唧的傻狗头上,她轻轻呼出气,将酒瓶平稳的放好,然后将倒着满满大半杯的烈酒推到阿德勒面前。
“现在,把它喝完,”压抑着怒气的女人声音沉而冷:“然后,给我闭嘴!”
然后伴随着食道被划开般的炙烧感,阿德勒手一滑,倒在吧台上,失去了意识。
“啊啊啊!这个笨蛋!”
。
阿德勒自朦胧的梦中醒来。
破碎的记忆,残缺的意识,不完整的,虚假的人,这样的人也会做梦,这样的人也会有所希冀,也会有所期望,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想起许久前,戴冠的王女尝试握住她逐渐冰凉的手,又想起那片辽阔的雪原,逝去的执念缠绕着她,不肯将她放走。
她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被过往的执念与责任绊住太久了,久到她已然忘记对死亡的恐惧,久到她无法回忆起那些熟悉的面容,久到她几乎融入进着濡湿而又温暖的梦境中,忘却了那充满冰冷伤痛的过往。
阿德勒落下泪来。
眼泪是如此软弱而又无用的事物。
她也是如此软弱而又无用,终要走向使命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