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昂首直视李祤,不卑不亢。
李祤一时竟哑口无言,现在的朝堂,确如范蠡所言,大多都是出身士族,便是有那么一小部分是靠着走科举路线爬上来的士子,基本上也都找了世家大族做靠山,算是成为了世家大族豢养的狗。
如果李煜真能任贤用能,如果不投靠士族,仅凭自己的本事就能进入朝堂,那些反贼的麾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能人异士了。
“如你所说,当今陛下没有用人之能,王敦和周宗两人也容不下你这种既有能力,又有变革之心的人,没有勾践与你,这大唐该乱也还是会乱。”
李祤点点头。
“你说的都没错,可乱臣贼子就是乱臣贼子,不会因为你的这些所谓的理由就会有什么改变。”
“如果说是我大唐横征暴敛,愧对百姓,你为了百姓来反我大唐,那本王无话可说。”
“可你们并不是,你们说破了天,也只能说是朝廷断了你们上进的门路,而不是朝廷断了你们的活路。”
“你们便是不从政,去做点别的也依旧能过的很滋润,无非就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在那些士族蛀虫的腐蚀之下,一步步衰落,最终走向灭亡。”
“可那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两百年,甚至是更久。”
“至少现在,我大唐百姓的生活依旧是富足的,如果在此期间再出现那么一两代的明君雄主,也不是不可以逆转这个结局的。”
“你们现在反我大唐,无论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本王看来,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无非就是你们这些拥有野心却无法再更进一步的人,与朝中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冲突。”
“你们想往上爬,朝中的那些既得利益者们呢,担心你们这些人爬上来之后,会将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后人给挤下去,矛盾也就因此而产生了。”
“说到底,今日的乱局,跟底层的百姓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可他们却要为你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遭受战乱之苦。”
“你又有何脸面,在本王的面前摆出一幅问心无愧,正义凛然的样子。”
范蠡摇着头,叹息道:“吴王说的也没错,在范某来看是朝廷不公,让范某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可在吴王看来,范某又何尝不是为自己的私心在找借口。”
“无论范某是贪图荣华富贵,还是为了改变这个世道,说到底也终归只是范某的一己之愿。”
“发动叛乱的那些人,无不是封疆大吏,朝廷并没有对不起他们,他们造反同样也不是为了百姓,只是为了他们的一己私念罢了。”
“吴王殿下与范某立场不同,再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范某。”
他有改变天下之心,也曾自认为有改变天下的能力,可经过这些时日一系列的打击后,范蠡已经有些心灰意冷。
原来一直都是他高看了自己,小视了天下英雄。
小小的江东都走不出去,一个曾被世人视为不学无术的纨绔,都能让他无言以对,还谈什么改变这个天下。
“如何处置你?”
李祤皱眉思索了片刻,道:“这本王倒是要好好想想了,不处置你的话也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和百姓,不过在此之前,先让你见两个人。”
正常来说,像勾践反贼头目和范蠡这种参与造反的核心人物,需要押送至金陵,交由李煜处置。
不过现在天下都乱成这样了,江东又是他这个吴王的封地,他甚至还拥有了让李煜不得不正视他的实力,就是不把勾践和范蠡交给李煜又能如何,李煜也不可能会为了这点事情与他撕破脸,无非就是名声不太好听罢了。
见两个人?
难不成是越王?
那另一个又是谁?
范蠡抬起头,疑惑望向李祤,眼中闪过几分茫然。
李祤对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吩咐了几句,侍女恭敬一礼,退了出去。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两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走了进来。
范蠡抬眼望去,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两张熟悉的脸庞,心中不由一紧。
“夷光......郑妃......”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正准备向李祤行礼的西施和郑旦二人,忍不住回眸望去。
这一看,西施娇躯不由猛地剧烈一颤,饶是烛火有些昏暗,她还是认出了十数步外,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少伯......”
西施情急之下,连忙就要向范蠡走去。
这时,郑旦却是一把扯住了她,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拉着西施向李祤盈盈一礼后,才起身望向十数步外的范蠡。
“范大人,你不是率军去了金陵吗,又怎么会......”
说到这,郑旦停顿了下来,一双美眸望向了捆在范蠡身上的那些绳索。
那意思很明显,你范蠡不是带兵去攻打金陵了吗,怎么会被抓到这来了。
范蠡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羞愧,无奈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郑旦的这个问题,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郑旦和西施二人。
李祤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三人,心中暗暗猜测着这三人的关系。
郑旦神色清冷,秀眉微蹙,脸上明显带着几分不满和失望,望向范蠡的目光中隐隐透露着一丝恨其不争的怒意,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
加之范蠡称呼郑旦为郑妃,由此可见郑旦是勾践的妃子,跟这范蠡不仅没多少关系,还对范蠡葬送了勾践唯一的希望而感到无比的愤怒。
西施望向范蠡的目光倒像是一种看情郎的目光,不过从两人对彼此的称呼来看,这二人多半只是互生情愫,还没有成婚。
否则的话,西施应该会称呼范蠡为夫君,而不是称呼范蠡的表字。
也不知道范蠡出征前,有没有立下什么诸如‘回来之后就与你成婚’的flag。
李祤嘿嘿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