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古商会的别墅二楼。
乔纳斯和其他几人面对面坐着。
艾尔文平静审视这个偷听到自己谈话的小孩,想看出些不同。
那位金发蓝眼的伯特伦先生则抿了口红茶,慢悠悠地打量着他:
“你执白还是执黑?”
国际象棋里白代表昼,黑代表夜,所以白子先行。
同时,和中国象棋以及五子棋等棋类竞技一样,先手的一方赢面更大。
“主动权在您手里,我执黑。”乔纳斯做出让步。
进房间时这位贵族先生正在和艾尔文下棋,随口问了句他会不会下,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作为一个涉猎颇广的现代人,国际象棋刚好在他的爱好范围之中,对弈一局倒也无伤大雅。
对方这么客客气气地请他来,这就说明对方对他是持友善态度的,说不定有意愿将他招入麾下完成墙外计划。
“从哪里说起呢?”伯特伦将第一排的卒子向前推了两格。
“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是在角斗场,你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伯特伦笑了笑,“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在那种逆境下翻盘。”
见他黑棋动了一下,伯特伦接着道:“你前两天受到了阿道夫手下的追捕,听说他还弄了个悬赏,对吧?”
乔纳斯吃掉中盘的卒子,意识到自己穿越时就结下了这段时间的因果,疑惑得到解答,“是的,先生。您知道这件事?”
“嗯。”伯特伦盯着棋盘思考片刻,挪动了主教棋以控制对角线。
“是我让他安排的角斗,不过没想到你跑掉了,才弄出了后续的事情。我已经提点过他了,让他不要再来找你麻烦。”
艾尔文几人静静听着,没有打扰他们的对话。
乔纳斯拿着卒子的手僵了一下,不过还是稳稳地落在了中盘:
“估计您也没想到会引出这么多麻烦。”
“是啊,我费了这么多心思筹备的计划,一下就被打乱了,现在就连你这样的孩子都知道了。”
眼看自己的车被吃掉一个,乔纳斯不慌不忙道:
“可您还是邀请我来谈话,说明对您来讲这不是件坏事。”
伯特伦笑着点头:
“没错,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你很聪明,身手也很好,正是我正在寻觅的人才。”
“不过在得知你有一些伙伴以后,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他推动白棋一步步蚕食着黑色棋子。
“关于墙外,你知道多少?”
乔纳斯陷入了长考。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说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不过他还是决定透露一些信息,表示自己比普通人强一些:
“我听说过七十多年前的那场事件,从一些小道消息上。”
“据说就是从那时起,调查兵团才终于具备了在墙外存活下来的能力。”
在场几人自然都明白他说的是巨人教会造成的那场灾难。
“哦?”伯特伦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这种消息的获取难度对你来说,恐怕不亚于一位驻扎兵团的士兵独立击杀巨人。”
“有意思。”他看着棋盘,不知道是在说乔纳斯的棋法,还是说他知道的信息。
“不过我依然对您派遣士兵到墙外的计划保持悲观态度。”乔纳斯摇了摇头,手中的女王棋子在对角线上移动,吃掉了白棋的主教。
“一旦到了墙外去,就算是再精锐的士兵,也无法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艾尔文点了点头,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墙外的生存情况。
“嗯,这点我毫不怀疑。”伯特伦没有否认,他看了眼艾尔文,“但我还是想试试。”
“这几年来,调查兵团的名声越来越差,连带着支持兵团的我也不太好过。所以我想试试自己培养一支精锐部队,按我的想法向外探索。”
“哦,艾尔文副团长,不用担心,我不会停止向调查兵团提供帮助,你知道的,我没有调动兵团士兵的权力,这个决定只是出于无奈。”
您哪是出于无奈,恐怕是想提前在岛外给自己留后路了吧?
毕竟一旦在墙内的政治斗争中落败,就得进入政治犯监狱度过余生了。
乔纳斯看着棋盘,没有出声。
“我时常会想,如果墙外有人活着的话,他们现在应该过着怎样的生活,是每天在巨人的威胁下惴惴不安,还是和我们一样安全地活在另外筑起的墙内呢?”
“对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才会一直支持调查兵团,希望他们能代我寻觅真相。”
艾尔文脸上没有表情,点头道:“这是我们的荣幸,伯特伦先生。”
伯特伦拿起车,将它收回国王身边以进行保护。
“乔纳斯,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你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所以我只给你一个选择——加入我的计划。”
“不然的话……”
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威胁意味,乔纳斯拿起黑色的骑士,吃掉了白色的女王。
“将军。”
“诶?”伯特伦愣了一下,看着这出其不意的进攻,脸上刷得浮现出惊喜的笑容,“有意思,有意思,你竟然能走出这一步。”
乔纳斯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弗利克斯,和对面坐着的调查兵团副团长艾尔文,缓缓道:
“伯特伦先生,我尊重您的地位,您的权力。我也深刻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太多选择。”
“我愿意加入您的计划,这点毋庸置疑。但我希望同行的其他人能够由我来挑选,毕竟没有人希望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不信任的队友。”
“同行?”伯特伦笑着问了一句,随即摇摇头解释道:“不,你错了,我并不打算让你去墙外,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为我们家族效力。”
“我希望培养你的朋友们,让他们成为我探索墙外的士兵。”
他的话让乔纳斯直接宕机。
我装深沉这么久,就是为了显得不那么渴望去墙外,结果你要把我留下来??
没等他开口劝说,伯特伦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我很欣赏你,才不忍心派你去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啊!”
伯特伦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诚恳,乔纳斯悻悻地闭嘴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多说些话,恐怕就要涉及到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信息了。
为了不引起几人的怀疑,他决定接受这个结果。
毕竟,派这些伙伴到岛外去不一定比自己去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