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坐在沙发上的米莉和安德鲁齐齐发问。
很显然,他们没有接触过这条消息,更不可能将这位叫“乔乔”的男孩想成角斗士。
乔纳斯眯起眼睛看着站在办公桌后的中年医生。
从进门起就一直很在意,这诊所里除了这位医生,竟然就只有一位年轻女士,这样的人员配置在地下街不可能平平安安的,他一定有所凭仗。
现在的乔纳斯已经不用畏惧阿道夫的追捕了,就算这位医生打算强留下他,也只会是徒劳无功。
“您到底想说什么?”
康德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很了解地下街,你们的身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不要骗我。”
“现在说说病人的情况吧。”
就这?没有后续了?
乔纳斯皱眉,这位康德医生有点奇怪,明明不是缺钱的人,却非要提到悬赏,点明他们的身份。
虽然很好奇是什么悬赏,米莉还是赶紧描述道:
“卡尔已经发烧三天了,刚开始还是低烧,能吃得下饭。我们在药店买了药给他喝下去,可病情还是逐渐恶化不见好转。”
“买药?”康德问道,这个点好像激起了他的兴趣,“在哪里买的?什么药?”
“特斯药房,药的名字……”米莉眼睛向上飘,作出思考状。
“皮洛芬?”
“对,就叫这个名字!”
康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拿起钢币在上面记录了些什么。
“您是说……这个药有问题?”安德鲁忍不住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康德笑了笑,站起身来理了理领带,“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家’离这里远不远?”
四人离开了诊所,医生背了一个挎包,手上提了盏冰灯。
“乔乔哥哥,医生刚才说的悬赏是什么?”米莉凑近乔纳斯小声问道。
安德鲁虽然没有凑过来,但能看出来他也竖起了耳朵。
乔纳斯揉了揉额头,还是简略地讲了讲自己在角斗场的遭遇,引得二人为他打抱不平起来。
“那个阿道夫也太狡诈了!没有契约精神!”
“无耻!下作!”
一旁的康德语重心长道:
“换做是我,也会和阿道夫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过他派人来追捕你倒是不太符合常识,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乔纳斯点点头,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破烂房屋外,走了进去。
“哦!老天!”看见满地的虫子,康德摇起了头。
他来到卡尔身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听诊器、水银温度计等工具,测量了一会儿。
“还好,问题不是很严重。”
然后他又在挎包里翻出瓶瓶罐罐,上面用不同的标签纸标记了名称。
拿出一根注射用针筒,分别扎进这些大瓶小瓶的瓶口抽取不同剂量的液体,眼看针管里的药液达到计量线才停止。
“啵。”
酒精瓶塞被拧开,康德用药棉沾上一些,在卡尔的胳膊上擦了擦,这才将刚才提取的药液注射进去。
不一会儿,男孩的呼吸就逐渐平缓,痛苦的表情放松下来。
看到这一系列流程,围观的孩子们松了口气。
“医生,是不是这样卡尔就能好起来了?”
康德笑了笑,嗓音醇和:“当然不是,还得每天定时吃药,你们之前买的皮洛芬就不要再用了,用我给你们准备的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前后间隔12小时。”
说完,他将标有“阿西匹林”的玻璃小瓶交给了米莉。
“好了,如果明天他还没有好转你们再来找我,我先回去了。”
“医生,我们还没有付钱……”
女孩拿着小瓶,试图叫住他。
可康德只是提着自己的冰灯,头也不回地踏出房门:
“今天心情好,免费!”
房子里的孩子们欢呼起来,不停向远去的医生道谢。
真是奇怪的人啊。
乔纳斯摇了摇头,他本来想的是,如果这位医生漫天要价,就让他感受一下拳头的滋味,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免费出诊。
现在卡尔脱离了危险,孩子们也有足够的钱买食物,自己也该走了。
他以时间不早了为由告别,表示下次再来找他们,正在欣喜劲头上的孩子们讨论着今晚吃什么,笑着送别。
回家路上,乔纳斯碰到了正在熄灭火把的护火人,于是加快了步伐,争取在黑暗来临前回去。
度过漫长的一天,乔纳斯终于到家了,不过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紧张起来——
一辆马车停在了楼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棕色的骏马和黑色的车厢门帘,是兰古商会那位大人物的座驾。
找上门了吗?他来不及多想,一路走上阶梯敲响了门。
两长一短的节奏过后,门很快打开,不过开门的是高他两个脑袋,短寸黑发的弗利克斯,而他的身后还站着那位头发花白的管家,艾力克。
他用尖细的嗓音笑着说道:“欢迎回家,小鬼。顺带一提,我很欣赏你们的敲门暗号。”
屋子里伙伴们都坐在餐桌边,就连奥瑞莉亚也都抱着孩子,眼神急切地看了过来。
“怎么,不进来吗?”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弗利克斯问道。
“不用了,我跟你们走,这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乔纳斯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但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多想了。
“你很有担当,我很欣赏。”弗利克斯笑着转头,对艾力克说道:“那就带他一个人回去?”
“这是老爷所希望的。”老人颔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绸钱袋,轻轻放在桌上,“耽误你们时间的赔礼。”
“不用担心他的安危,我们没有恶意。”
老人淡然的语气提高了这番话的可信度,他跟在弗利克斯身后走出了房间外。
“可以信任。”走之前,乔纳斯只留下了这四个字。
他相信厄尔和凯雷的判断力,只要这两个人听自己的话,其他人就不会轻举妄动。
在弗利克斯“请”的手势下,乔纳斯先一步进入了车厢,前者随后坐了进来,艾力克则坐在驾驶位拉动缰绳,马蹄渐渐放开。
“放心,那位房东太太给我们带路时并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她并不是故意害你们的。”坐在乔纳斯对面,弗利克斯笑着说道。
听到这番解释,乔纳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原来对方直接找到了房东,看来他们在地下街的能量远远高于阿道夫,后者还需要发出悬赏,在奥瑞莉亚的告密下才找到他们家的地址。
这位宪兵团退伍老兵看着他,充满了好奇:“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伯特伦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