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维斯站在阿德勒的办公桌前,反复查阅着那几页记录着体征数据的文件。
“......你的决心比我预想的要坚定得多,阿德勒。”对待数据和研究项目一向苛刻挑剔的帕尔维斯语气有些微妙,“了不起......真是难以形容的能力。”
他将那些资料谨慎且仔细的叠好,放进大衣外套的口袋中:“有了这些数据,实验的进度应该能推进一大截,如果源石技艺应用科方面能更快的完善负责的那部分,一期实验很快就可以开始了。”
帕尔维斯不禁看向那个站在落地窗边的身影,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阿德勒形体要比一般的鲁泊高挑许多,却又因为过于纤细的体型而略显纤弱。
此时的阿德勒身型挺拔的站立在窗边,仪态端正,十分具有压迫感。
“有用就好,”阿德勒侧过脸来,疲倦且略显冷淡的口吻彰显着她现下心情不佳,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文雅的表象:“多萝西那边不用担心。斐尔迪南既然有意插手进去,想必新建实验室的审批程序和完成实验需要的投资,他都会处理好 。”
“啊......原来如此,”帕尔维斯依旧温厚且无害的微笑着,像一位无欲无求的温厚老人,他自顾自的感叹道:“像他这样跑得快,脑子转得也快的年轻人,才是那些大金主喜欢的投资对象,在你没有回来之前,我一直觉得他做的不错。”
“做的不错,”阿德勒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即便他想把主管的称号换成总辖,也还是太早,我决不决定插手都是一样的。”
帕尔维斯笑而不语。
他理解阿德勒的愠怒中多少包含了些许对斐尔迪南的失望,或许是对于斐尔迪南意图染指总辖的位置,又或许只是因为,斐尔迪南像以前那些向军方低头而被圈养的工程师们一样,决意放下属于研究者的孤矜,成为一杆随时可能会被替换掉的枪。
这绝对不是作为莱茵生命创立者之一的阿德勒为莱茵生命勾勒的未来,最起码,在她决意出走之前不是。
即便这些日子,能量科针对其他科室的小动作不断,阿德勒也只是限制住能量科膨胀的趋势,却没有表现出要将斐尔迪南彻底从莱茵生命赶走的倾向。
——又或者阿德勒另有安排。
对办公室政治的复杂心绪千回百转,最后还是绕回到帕尔维斯最关心的问题上。
“我的学生很敏锐,”帕尔维斯的语调中不乏对赫默的赞许和淡淡的骄傲:“虽然没有查到你对那个孩子所做的事情,但还是通过我先前交给她的一些资料揣测到了一些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赫默小姐是非常合格的医生,”阿德勒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帕尔维斯,“无论是作为研究者,还是医生,她都非常尽责,最关键的是。”
“她和你这个老师不一样,她还有「底线」和「操守」。”
帕尔维斯的面容上不由浮现出淡淡的忧虑:“但凭借这些,又能走多远呢?她资质非常好,以后在这条路上说不定能比我这把老骨头走的更远。”
“我也不希望她这样有希望的孩子折在半路啊。”帕尔维斯的担忧是如此真挚,阿德勒却不由笑了起来,因为只是很浅的勾着唇角,看上去更像讥讽。
“打个赌吧,帕尔维斯,”阿德勒的语调十分平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的学生绝不会像你一样被拉入彻底失去底线的狂热中。”
“如果我输了,那么你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一份你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
。
赫默很尊敬自己的主管帕尔维斯,几乎要将他视作半个父亲那样敬重。
这不仅仅因为结构科主管帕尔维斯将患上矿石病的她带入科室中工作,更是因为帕尔维斯作为老师对赫默尽心尽力,甚至在科室的那些前辈口中完全是偏爱态度的栽培。
赫默当然能感受到这份偏爱,但正如逐渐适应工作后的她能富有余裕且从容的认识到,矿石病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会吞噬一切的泥沼,而仅仅只是需要克服的挫折,她也能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是足以成长为能够为老师的偏爱带来回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在接手专项医疗小组,照顾伊芙利特的这段时间,赫默却渐渐的对莱茵生命,对哥伦比亚科研界,甚至于对......老师,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官。
为什么这个项目会移交到资历尚浅的她身上?为什么一向耿直塞雷娅对造成伊芙利特重伤的实验事故避而不谈?又是,又是因为什么,属于结构科的旧档案室中,会有对海顿一号实验室专项技术扶持的纸质文书记录?
而在那份藏在重重手术档案后的文件上,清晰的写明,这项技术将运用于炎魔计划,针对实验体的嵌合实验.....
伊芙利特的陡然好转,也在这样疑窦重重的情况下,让赫默充满了不安定感。
赫默明白伊芙利特收到了来自那些践踏伦理的研究者们数不尽的伤害,但她渐渐恐惧于,这伤害会来自,现在的莱茵生命内部。
或者说,来自结构科内部。
莱茵生命曾有过违规操作的行为,这导致赫默的好友与助理乔伊丝在不幸患上了矿石病的同时,也被迫接受了不下三次改造手术维持生命,被人工植入的芯片至今还在影响着乔伊丝,就像,那以莱茵生命结构科最引以为傲的嵌合技术融入伊芙利特体内的不明结晶,至今没能让伊芙利特摆脱病痛的折磨。
小小的黎博利少女伏在电脑桌前,迷茫占据了她的思绪,感性与理性在不断的拉扯,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对伊芙利特最好的,也不知道塞雷娅是否愿意为伊芙利特提供帮助。
赫默突然听见很平稳的脚步声。
这声音有些熟悉,毕竟最近在塞雷娅来之前,金发碧眸的总辖代理总会带着糖果和新的绘本作为礼物送给伊芙利特,她甚至花了很多时间,在给伊芙利特讲睡前故事上。
赫默抬起头,看见阿德勒那张清隽秀美的脸,她在那张脸上看到了疲倦,但更多的,还是温和且诚挚的笑容。
“方便聊聊有关伊芙利特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