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天空中,几只秃鹫正懒散的低空盘旋着,试图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中寻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然而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上除了几乎和地标融为一体的灌木丛堆以外,就连一块可以啃食的鬼头都找不到。
正当秃鹫们掠过由几块石头组成的光秃秃的石碓时,从石缝中突然射出一团绿色的不明粘稠液体。距离石碓最近的一只秃鹫正被这团液体射中腹部,发出一声惨叫,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下去,栽到了地面,两只爪子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就断了气。
秃鹫被击中的腹部冒出了绿色的瘴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响声,显然,这种能一击让秃鹫毙命的液体带有腐蚀性和些许毒性,对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生物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一只约莫有小狗那么大的生物晃晃悠悠地从石头的阴影中探出头来,在确定周边环境的安全后,它便迈起滑稽的鸭子步朝着自己的猎物奔去。不断有腐蚀性液体滴落的巨口张开,一口便将秃鹫的尸体整个囫囵吞入,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不消几秒,这只怪异的生物已经完成了它的进食——这是一只索诺拉沙虫,因为其无止境的饥饿感和阴险的捕猎方式而成为了边境居民最为忌惮的西部野生生物之一。

空气中突兀地飘来了一阵香气,使得正在用它那袖珍玲珑的大脑思考接下来吃什么的索诺拉沙虫立刻停止了其他动作,仔细辨别起了这股味道。是同类的味道,而且闻起来非常好吃——在荒凉的戈壁滩中,食物的匮乏导致了索诺拉沙虫之间经常会有同类相食的情况出现,生存和填补自己的饥饿感是每一只索诺拉沙虫的虫生头等大事,因此它立刻毫不犹疑地奔向气味的来源。
终于找到了源头。只见一块显然被炙烤过的沙虫肉就这么放在地上。如此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换做其他任何一种生物都只会躲得越远越好,或是在经过侦查后谨慎行动,但索诺拉沙虫显然不包括在其中。它只知道眼前这块肉引得它食欲大开,跌跌撞撞地奔向了肉块。
哗啦——
地面瞬间陷下去了一个坑洞,坑底竖立的几根削尖了的木头刺穿了沙虫唯一没有被外骨骼保护的柔软的腹部,沙虫仅仅只能发出最后几声“吱吱”的痛苦怪叫,便失去了生机。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陷阱旁边,被绑在长棍顶端的小刀在沙虫的尸体头部位置深深扎上了几刀。接着,一根套绳扔下,将沙虫尸体拉出了坑。
亚瑟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眼前的沙虫尸体。尽管已经死亡,但其口部还有腹腔中仍然有一定量的腐蚀性液体,因此想要快速获得可食用部分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只取沙虫后半部分的肉,其中尾巴根部和腿部相连接的那部分口感最嫩,这是亚瑟在这片戈壁滩游荡了整整半个月所获得的捕猎经验。沙虫肉吃起来有点像是龙虾肉和禽肉,而且意外的抗饿。
沙虫的危险性在亚瑟的心目中是可以和大灰熊争夺一下地位的,但沙虫的生物特性又使得其捕猎起来相抵容易的多。当有食物出现时,沙虫的脑容量显然就不允许其他事情插队了。简单的陷阱,一块诱饵,一只沙虫顶个两三天。
如果能用枪的话,捕猎的难度和危险性无疑都能大大降低。亚瑟也确实想用,然而当初他第一次检查送葬人送给他的左轮手枪,弹出转轮、手下意识地伸向弹袋准备上弹的时候,手却摸了个空,这时他才尴尬地发现身边没有一颗子弹。
在经历了如此的大起大落后,没有子弹这种事情似乎并没能让亚瑟产生太大的动摇。起码现在的自己承受能力比之前要强的多了,亚瑟无奈地想着。
然后便开始了半个月的荒野求生。期间最大的物资来源就是靠捡拾不幸在戈壁滩中丧生的陌生人所遗留下的东西,这些人可能有的是赶路途中遭遇了匪帮的抢劫,有的是被荒漠中的野生动物袭击,还有的是迷失了方向又耗尽了水源而活活渴死。而亚瑟所能保持的最大敬意就只有在搜刮完后给这些陌生人挖上简易的坟然后立上墓碑。
处理完沙虫肉后,亚瑟在一处呈拱桥状的巨石下升起了火堆,以确保自己的位置在荒漠中不会太过显眼。将几块沙虫肉串起来放在火堆上方慢慢炙烤着,直到肉从白色渐渐变成和龙虾一样的熟透的红色,亚瑟将肉放在嘴前吹了几下,然后用牙齿咬住撕下了一大块吞进嘴里,边吹气边嚼着肉。
饱餐一顿后,亚瑟将提灯取出,揭开了盖在上面的布料,露出其中幽幽跳动着的蓝色火焰,火焰指向了某个方向,并且这些天以来燃烧的程度肉眼可见的增加了。
看来起码是接近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亚瑟一边想着,一边将一个蛇皮袋打开,从里面倒出几颗子弹到手心上。子弹的原主人遭到了索诺拉沙虫的袭击,枪被沙虫吐出的酸液腐蚀了,尸体被吃的一点不剩,只剩下了一些子弹。
子弹尺寸正好合适,将子弹一一装好,推回弹仓,按下击锤,手枪发出了“咔哒”一声。将手枪平举起来,左右瞄准了一番。这对手枪的做工无疑是大师级别的杰作,更别提它们还是由一位死神所赠予的。亚瑟的手指缓缓拨动着手枪转轮,转动所发出的丝滑无比的细微声响让亚瑟更加爱不释手,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毯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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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兔崽子欠的钱你们就去找他,我这里一分钱都没有!”
年级大概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的老人举着一把霰弹枪,朝着来者声嘶力竭地怒吼道,花白的胡子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而抖动着。
几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围着老人拿枪对着他,生怕老人一扣下扳机,先丢掉小命的会是自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东西。你的儿子为了凑一身行头可是找我们签下了字据了,我们可是走得正经的法律程序,要我给你看看借条吗?”为首的方脸矮个子男人正一边和老人对峙着,一边气喘吁吁地和一匹灰色的老马做着搏斗。
“你们要抓他做苦力还是毙了他我都不管,现在,他妈的把马给我放开!”
“你都半截入土啦,老东西,该放下的就得放下。这畜生老是老了点,但总还能换点钱不是?怎么,一头畜生还比不上你儿子吗?那小子可真是想不开,干什么不好非要去抢火车,而且抢的偏偏还是那个恶魔的火车,也不知道是被谁撺掇的,真是有命没处使。我们找到他的时候猜猜他在哪,老东西?满地都是,他妈的,叫老子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把这头该死的畜生牵着,皮特,你这个傻大个!”
老马并不愿意就范,四只蹄子同时发力,连连打着响鼻,把方脸男人拉得甚至差点从地上飞起来。他只得向自己的一个手下,一个长得有点像猩猩的大个子叫骂着。皮特应了一声,便凑上前来想要帮忙,然而他忘了有一点:永远不要从一匹正在发脾气的老马身后边经过。
仿佛是一道闪电划过,只见老马冷不丁地飞起一脚,正踹在皮特的肩膀上。看着挺壮实的皮特此刻就像个大号布偶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的摔进了干草堆中没了动静。紧接着,老马脖子用力一甩,方脸男人也惨叫着飞了出去,落进了另一堆干草堆中。
儿子的死讯似乎并没能让让老人愤怒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亲人间应有的悲伤,只是他握住霰弹枪的干瘦的双手上青筋暴出,放在扳机上的手指颤抖着,稍微一用力便可能开枪走火。
“......我会去银行找那只该死的蜥蜴借钱,把欠款还给你们。”老人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着,“现在,你们都他妈的滚出我的房子!”
然而皮特那少了几根筋的大脑显然只想让老马为刚刚那一脚付出代价。他左摇右摆着从干草堆里站起身,拔出手枪甚至都没瞄准便开火了。子弹只是打到了马身旁的地上,但马已经受了惊吓,扬起前蹄长嘶一声便撒腿跑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你们这些食腐动物,滚、出、去!!!”
老人目眦欲裂,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在场的几个追债者恐怕早已被老人眼中放出的雷霆和怒火给四分五裂了。
但是方脸男人并不想就此罢休,他骂骂咧咧地在手下的搀扶下从干草堆里钻出来:
“老东西,钱你是要还的,今天你的马让我在手下面前丢了脸,这笔账也是要算的。”
他做了个手势,尽管万般不情愿,但手下们还是慢慢靠近了老人,直到某个特定的距离,双方都停下了动作,谁也不敢再多走一步。仿佛是一群鬣狗在围追堵截一头年老的角马,鬣狗想毫发无伤的吃上肉,角马只能依仗着唯一还有点杀伤力的角与鬣狗对峙。
火药桶的爆发,往往只需要一点火星,扳机随时都会扣下,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一边先......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谁的马?”
手中牵着那匹走失的马,突然到来的第三方——亚瑟·摩根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