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妙啊。”
无暇在现实中开口,季良通过心灵感应说道。这种交流没有语速的限制,效率更高。
“究竟是什么时候……”碧缇丝还在纠结之前大量心象无端消失的问题。
但至少答案的一部分,已经不言而喻。
此时,两人正陷在无数花藤缠绕而成的包围圈中。前后两端都挤满了这类草本植物,看上去甚至有种无穷无尽的感觉。
——当然不是无穷无尽的。
每一只花藤,就对应着一名消失的活死人……甚至连早已在感染者暴动中死去的尸体也不例外吧。
只不过,哪怕数量有限,至少把这走廊填得水泄不通,完全不成问题。
绿藤青叶,素花红蕊,无风而自动……形如波浪,又状似触手。它们保持着距离,时不时伸出藤蔓试探一番,几乎等于是围而不攻了。
它们果然能相互交流……而且,背后说不定有一个统一的意志。
季良如驱使大型兵器一般,调整着重心,使那异化的右臂以比原来更迅捷的姿态移动。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都犹如利刃,哪怕仅仅擦过也能将藤蔓研碎。
然而他很清楚,如果这样的敌人一拥而上,他也许仍不会死,但碧缇丝就不一定了。
不利。
看来要试试这条路了。
季良迅速传达了他要做的事,然后用正常的左手将碧缇丝抱入怀中。
接着,他压低身子,再用力弹起。伴随着地板扭曲形变的摩擦音,季良在空中发力,右臂一记顶肘,就把天花板砸出了一个大洞。
而后反冲力袭来,两人开始坠落。碧缇丝本想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却得到了松手的信号……
因为,季良在下坠的一刹那,变换了重心,左手一个抛投就将少女扔到了上面一层。而他本人再借助抛投的反作用力,于半空中身体旋转一周,竟反手又用臂展更长的兽爪勾住了天花板的裂缝,轻巧地一荡,自己也紧随其后翻了上去。
没有先把碧缇丝送上来,自己再重新跳一次,这么做是正确的。
上层果然也有不少花藤,而且离得极近,立马就朝他攻击过来。
但数量最多的那群已经被抛在楼下。这次季良轻易就突破了封锁,目标直指深海电梯。
而且……
既然墙壁根本构不成阻碍,那么能走的路好像一下子就变多了。
“烛相,重新计算路线吧,走最短的那条。”
即便如此,依旧危机重重。
花藤的移动速度很快,围堵策略也相当灵活,几乎可以肯定它们是有统一指挥的。
然而 ,在奔逃的过程中,季良逐渐发现了两个疑点。
“总感觉不太对,哥哥……它们好像想把我们逼到某个地方去。”
这是其一,看来碧缇丝也发现了——花藤群总是在牢牢地封死他们的退路,前进方向的威胁却相当薄弱。
还有其二,路上遇到的花藤全都在不遗余力地杀伤季良,针对碧缇丝的攻击却从未出现。
这事也必然有其内在逻辑,只是连碧缇丝本人也还没想清楚。
终于突破了层层阻碍,两人接近了深海电梯。
此时的花藤们已经连演都不演了,聚集成群尾随在他们后方,再一次形成了之前走廊里那种大军压境的架势。
于是再往前的领域就变成了一片净地——虽然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到引人不适,弹孔和爆炸的痕迹遍布各处,但的确既没有尸体,也没有活死人,更没有藤蔓怪物……反而成为难得的安宁之处。
此乃电梯井——简明扼要的名字。
……
基本构造为,无视了战舰都市原有的区域规划,强行打通了墙壁和天花板,重新铺设而成的,以本来的灰白色为基调的宽敞大厅。
以及,两条由银色金属铸造而成,自上而下插入大厅之中,与大半个天花板相耦合,最后深深贯入地面的,约有七八米宽的电梯入口管道。
这就是电梯井。
也是如今这艘深海沉舰唯一的出入口,舰内全体人员的命脉所在。
虽然这条命脉已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掠夺……
当少年和少女走进大厅时,只有一个人在。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军绿色作战服,戴了一条奇怪的颈环的男人。可能是混血儿,看不出人种。
他似乎早就在等待着两人,双臂张开如拥抱挚友一般在大厅里踱来踱去。只是当真的看到了季良和碧缇丝,他又放下手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然后,当他咧开嘴,古怪地笑着看过来时,他那本应是舌头的位置,看上去就像几根带着嫩叶的藤枝,呆板地上下挪了几下,只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且问你,深海电梯还能用吗?只有一台能用的话,麻烦给我指一下。”
季良告诉碧缇丝跟在他身后一两米的位置,自己则走上前去,一直到与敌人隔了小半个大厅的距离才停下,如此开口问道。
虽然之前碧缇丝提过“见到新伊甸的人杀掉就好”这种话,不过现在当然是电梯的事更重要。
但不知为何,那家伙在发出沙沙声之后,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而且开始反复地调整脖子上的颈环,完全不搭理季良的话。
“原来如此,你作为进化者的特征就是舌头被藤蔓取代了吧,相对应的也就失去了言语功能……那么,深海电梯能用的话你就点点头,都不能用就摇摇头,只有一台能用的话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用手指给我就行了。这总做得到吧?”
闻言,藤舌人似乎焦急中带着一丝愤懑,更频繁地查看起颈环。嘴里的藤蔓吐出到下巴的位置,发出更密集的沙沙声。
当然,身体也丝毫没有配合季良的意思。
这场景显得有些滑稽。因为他就是花藤的主人吧?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让季良和碧缇丝来到这里,不发表点幕后黑手般的言论,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再者季良的问话也有挑衅之嫌疑,不能反驳的话着实很难舒心。
可他不是本来就不能说话吗?说到底一直检查那个颈环又有什么意义?
氛围一时间有些乱七八糟的。
“那个人是阿良的敌人吧?烛相已夺得敌方电子仪器的控制权。”
这时对话框里的提示才姗姗来迟。
“电子仪器……你是说那个颈环吗?”季良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确,那是敌方的发音模拟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