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重步兵之间的战斗场面可以说是枯燥无味。
在接战的情况下,双方方阵前排士兵相互靠拢在一起,然后你一矛刺过去,我拿盾格挡,攻守双方再互换一下,如果运气好刺中了没被胸甲护住的地方,就基本可以准备迎接下一位对手,然后双方再重复刚才的过程。
如果距离越发靠近,直至短矛已经到了碍手的程度时,就开始基情四射的肉搏战,来得及掏出短剑的一方也许稍微有些武器上的优势,而只来得及用拳头的一方则需要靠着强健的肉体从力量上压制对方。
头、拳头、盾牌、腿和脚甚至是牙齿,在近身搏斗中是不需要讲求任何脸面的,什么趁手就用什么就好。直至一方体力消耗殆尽,或是遍体鳞伤到爬不起来,重步兵和重步兵之间才能分出一个胜者。
不过在通常情况下,整局战斗的场面会逐渐变成双方方阵后排硬推着前排接战,在不断推攘中士兵们比较的是哪一方士气更加高昂,在一方难以承受己方逐渐伤亡带来的心理压力时,胜负便得以决出。
不过在今天,这样漫长的战斗场景是没机会出现在许佩雷得斯他们面前。
在波奥提亚联军指挥官们在做出采取松散方阵的命令后,便决定了两军不可能再像以往一样,让重步兵与重步兵用冗长的时间决出一个简单的胜负。
左翼的忒拜骑兵和右翼的波奥提亚骑兵赢下与安提柯骑兵之间的骑兵战,确保两翼的安全后。步兵们便可以从两侧快速前出,中军则稳步推进,一点一点地将安提柯步兵们完全包围起来。
而基于惯用手习惯,左翼要更前一些。
许佩雷得斯很清楚联军的打算:“斜击。”
在卢克特拉战役中,埃帕米农达麾下的底比斯(即忒拜)军队率先使用了这一战术,通过集中局部优势兵力获取战术优势的方式以弥补己方在士气和作战能力上的劣势。
在希腊半岛上,军事战术同学术思想一样拥有着相当快的传播速度,在埃帕米农达大败斯巴达人后,希腊诸城邦间的战斗便陷入了斜击、互相斜击、反斜击的不断轮回中。
“但如果安提柯人集中于中路,波奥提亚联军这样薄弱的线列阵型真的能阻挡住重步兵的冲锋吗?”尽管许佩雷得斯心里有些担忧,但脸上仍然显得云淡风轻,“如果两翼还未完成包围,中路就被率先突破,就算能赢也得再多花些代价吧?”
希罗多德则开口朝学院生们说着自己的想法:“从这场仗来看,我觉得雅典军队未来必须要重视在骑兵和轻步兵上的投入。”
“哈!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克里昂高兴地叫道,“光靠慢吞吞的重步兵,想要完成一个计划中的大包围圈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依我看还是重点加强骑兵最好,依靠风一般的速度,能够不断牵扯敌军的阵型,还能迅速完成机动部署。”
“可惜在雅典,你们的提议也只能在脑子里过上一遍了。”许佩雷得斯摇了摇头,看着有些不解的众人,他问道:“你们说战场上谁的存活率高?”
没有给其他人回答的时间,他便径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是披着重甲、带着头盔的步兵们。骑兵之间的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骑兵战的伤亡你们刚才也都看见了,如果没有足够的优势恐怕双方都得损失惨重。”
“但重步兵就不同了,他们的盔甲足够坚硬,还能用盾牌护住自己的大部分身体。相较于那些轻步兵们,他们唯一的缺点就只在于速度。只要想要活下去,重步兵是最好的选择。”
许佩雷得斯看向希罗多德:“我们是按照什么标准征发公民兵的?”
后者当然注意到了前者的视线,开口回答道:“虽然经历了多次变革后,但现在仍然采取按照财产等级征召公民参与城防战争的兵役制度。富裕的贵族和条件适合的公民提供骑兵,富裕公民承担重步兵职责,条件稍差者为轻盾兵,最差者为轻步兵。”
希罗多德明白了许佩雷得斯想说什么,长叹了口气:“除非我们能像海军那样,否则确实就只能想想了。”
克里昂撇撇嘴:“就那些贵族的骑术,可比奥德修斯还垃圾。”
“嘿,你小子又想和我决一胜负了是吧。”被提及到的某位青年朝克里昂嚷嚷道,而克里昂只是阴笑着耸耸肩,完全没将被触及到痛处的家伙放在眼里。
“这些事还是让那些大人物头痛去吧。”在与普拉米罗斯谈完之后,许佩雷得斯越发觉得这个忒拜军官说的都很有道理,他们想要改变如今的局面,用自己的想法塑造一个新兴的环境,就得先坐上那些位置才能有所作为。
但他对普拉米罗斯更多的是一种警惕——对野心家的警惕。
理想主义者和野心家的区别一直都十分模糊,就连许佩雷得斯有时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会走上一条野心家的道路。
他认为在雅典的民主体制下想要获得合适的公职,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不算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只要通过这场战争获取一定的声望,就能达成第一步。
但想要在雅典成为一名野心家可就相当困难了,先不提他的年纪问题,也暂且不谈如今仍在僭主制度下,就算能一路成为执政官。想要完全不顾公民大会强行推动自己的议程,没准执政官的椅子都还没坐热,他就像得墨斯忒尼德斯家族一样被放逐出雅典城。
“雅典海军部的军官们,难道你们真的认为普拉米罗斯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吗?”许佩雷得斯望向远处的战场,中路的联军士兵在失利后不断后撤并收拢阵型,而两翼则加快了包围的步伐,还在看戏的骑兵们在联军指挥官的强硬命令下开始执行原先的计划。
“联合?恐怕真的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