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你们现在活得还不错,”乔纳斯收回观察院子的视线,笑了笑,“说起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聚在一起的?”
“我们来自济贫院。”安德鲁如实回答。
男孩虽然脏兮兮的,但眼睛里非常有神,再加上浓厚的眉毛,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济贫院……”乔纳斯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济贫院是过去王政《艾尔迪亚济贫法》的产物,早在一百多年前地下街建立起来的时候就存在了。
《济贫法》规定由当时盛行的巨人教会救济底层的穷苦百姓,孤儿也包含在其中。
而这个巨人教会是把巨人信奉为神的教会,认为墙外是神之领域,人类不应踏足,而若是巨人想要进入墙内,人类应该顶礼膜拜不设阻拦。
大概七十年前巨人教会突然衰落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小乔纳斯也仅仅只在历史相关类书籍里看到作者提了一笔,没有详细介绍。
七十多年前,巨人教会,信仰巨人……
那群信仰巨人的教徒打开玛丽亚之墙的大门,虽然只放了一只巨人进来,但当时的人们对这只巨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他到处抓人吞食,导致了五千多人的丧生。
最后,是由一名工匠使用自己发明的还未改进的立体机动装置,拼死将巨人吸引到墙外,这才终结了这场灾难。
那之后巨人教会衰落,当时的王政也下达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留下关于这场灾难的相关信息。而济贫院,则由其他小教会共同接手,到最后转变成由民间慈善组织运营。
至于所谓的慈善组织真的慈善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随便一想就知道,在生产力相对低下的墙内,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很一般,这样的情况下,谁会有闲钱去做所谓的慈善呢?
只有非富即贵的商会和老爷们。
他们看中了数量众多的穷人们所能带来的经济效应,嗯,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压榨。
你想要得到救济?
没问题!想住多久住多久!
但我们不养闲人,用你的劳动为自己换取食物,换取衣服,换取床位吧!这样的救济,才会让人感到心安理得!
在他们多年运作下,济贫院变成了披着救济幌子,实际为他们提供免费劳动力的场所。
生活条件恶劣,劳动极其繁重,食物难以下咽、毫无营养,犯了一丁点错误就会受到管理者严厉的惩罚,就像监狱一样。
据说济贫院的孤儿们从很小就要开始劳动,长期的高压工作下能活着长大的都是少数,这导致了逃离济贫院的现象越来越普遍。
“所以我们宁愿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也不可能再回去了。”安德鲁眼神坚定。
乖巧的米莉也赞同点头。
看着身穿大号连衣裙的女孩,乔纳斯突然有些心疼,知道他们来自济贫院后,不难看出这身衣服其实就是济贫院统一发放的“囚服”。
再看他们脏兮兮的样子,恐怕也没有固定居所,没法保证定期清洗身体。
“乔乔哥哥又在为谁工作呢?你身上这么香,应该经常能洗澡吧,我在济贫院只能和其他伙伴共用指甲盖大小的肥皂……好羡慕。”
米莉眨了眨眼睛,仿佛没有承受过那些苦难一样笑着问道,“还有,我刚才拿到你的钱袋感觉分量很重,哥哥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当然不是普通人了,我甚至来自另一个世界。
至于身上香……现代人多多少少有点洁癖的!
这话一出口,米莉和安德鲁的脸上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租房!洗漱!晒太阳!
这些东西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逃离济贫院,距今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每天都疲于奔命,腿脚酸软、饥肠辘辘时也得上街偷窃,只要停下一天,第二天就会没钱吃饭。
至于住宿则是找些相对干净,人烟稀少的地方,就地躺下。
现在是夏天,无视掉地上爬来爬去的臭虫们,睡觉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一旦到了冬春季节,地下温度极低,且岩石穹顶会渗水下来,就和济贫院那些管理者描述过的下雨一样,被这些水打湿身体,再没有足够的热源暖和一下,很有可能就会导致生病!
对他们来说,生病基本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所以作为孩子们领袖的两人,其实对未来不抱有什么希望,能撑一天是一天,至少逃出来的这些日子,生活比起济贫院里还是好多了……
“如果你们能帮我做好这件事,也许未来我就会帮助你们多开拓一些业务。”乔纳斯看出二人的渴望,笑了笑道:“你们很聪明,很有纪律,也许未来能够帮我做到更多事情。”
“真的吗?!”米莉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欣喜问道。
“嗯。”乔纳斯笑着点头。
安德鲁没有说话,眼里燃起了斗志。
“吱呀——”
这时,一阵马蹄和车轮声传来。
乔纳斯示意二人不要出声,探头看去。
那辆马车慢慢驶过远处的街巷,接近兰古商会门外时,车夫拉紧了手中的缰绳,拉车的棕色马蹄子放缓,直至停下。
院门里的守卫很快反应过来向宅子里通报,没一会儿,短寸黑发、轮廓深刻的娘娘腔弗利克斯打开欧式院门,笑眯眯地走了出来迎接。
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的车夫先行跳下马车,拉开黑色的车厢门帘后用支架固定住,然后又从侧面抽出一个小踏板,放置于地面,自己则待在车边静静等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其中一个是身穿正装,戴着黑色圆顶礼帽的中年绅士,他金发蓝眼,微微发福,手持手杖和第二人小声交谈着。
而看到这第二个人后,乔纳斯瞪大了双眼,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艾尔文·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