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孩支支吾吾,不太干净的小脸上升起红晕。
她扭扭捏捏,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纠结,像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样子,反而更让人升起想欺负她的念头。
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要回答时,旁边传来了一道同样稚嫩的声音:“放开她!否则有你好看!”
乔纳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小孩包围了,他们衣服破烂,型号或大或小,合身的是少数,脸和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半个月没有洗过一样。
这群小孩人数有十来个,说话的小头头相对年长一些,黄发凌乱,眉毛很浓,此时正瞪着他,仿佛他再不放手就要倒大霉。
“如果我说我不呢?”乔纳斯和他对视。
开玩笑,我来这就是找你们办事的,现在你让我放手我就放,岂不是很没面子?等下还怎么指挥你们?
“安德鲁,不,不要乱来,我没事。”浅褐色短发女孩有些焦急,结巴开口道。
随后她看向乔纳斯,用恳求的语气小声说道:
“哥哥,偷你钱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你不要伤害我,如果我有什么事的话,安德鲁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种时候竟然还在为我着想?乔纳斯内心诧异。
听到女孩的话,小头头安德鲁展开双手,让其他孩子不要轻举妄动。
纪律很好,有意思。乔纳斯没有过多为难他们,他松开抓住女孩的手,扶着她的肩膀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米莉,米莉·菲舍尔。”
“很好,米莉,我可以不追究你偷我钱包的事,但作为代价,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好吗?”
他循循善诱,视线从米莉脸上转移到周边,环视一圈。
见他松开米莉提出这么个要求,孩子们的目光有所缓和,安德鲁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他问道:
“什么忙?先说好,虽然我们理亏在先,但这不代表我们会免费帮你。”
他看了看身边的十几个小孩,示意自己人多势众。
嚯,还挺硬气。
乔纳斯没有计较,点点头:“当然有报酬,我不会白白让你们干活。”
他打开钱袋,从里面掏出钢币放在米莉掌心。
“这是定金,事成以后会有更多,这就看你们表现得怎么样了。”
“4枚钢币……”
米莉跑到安德鲁身边,将手里的钱展示给他看了眼,后者点了点头,她才将之收进大号连衣裙的兜里。
“这笔钱可不够,要知道我们在酒吧边上赚得不比这少。”安德鲁两条浓眉动了动,讨价还价。
乔纳斯对此早有预料,笑着说道:“所以我也没打算雇佣你们所有人,只需要有两三个人跟着我就行,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赚两份钱了……安德鲁思考了会儿没有直接答应,又问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吸引守卫注意。”
“你要偷东西?去哪?偷什么?”安德鲁有些谨慎,这关乎他们的安全问题。
乔纳斯笑了笑没有明说:“到地方就知道了,接还是不接?”
米莉凑近安德鲁,二人耳语了一会儿,后者点头道:“我们跟你走,不过先说好,如果有危险我们会立刻逃走。”
“你需要哪几个人?”
成了。
乔纳斯给出了心里早准备好的答案:“你和米莉,两个人就够了。”
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异议。
安德鲁又和其他人交代了几句,三人这才出发。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还有,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刚离开黑鸦酒馆那条街,米莉就开口问道。
“不远,很快就能到地方。”
至于怎么称呼我?乔纳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就叫我乔乔吧!”
米莉和安德鲁试着念了出来,这个名字用艾尔迪亚语读起来很奇怪,有一种不明所以的美感。
“嗯,你们没读过书吧,不知道很正常,这个名字象征品行高洁的绅士。”
……
三人很快走进北区,这里的建筑明显和之前有所区别,多是用心设计过的联排别墅,偶尔有些独栋别墅带有不小的院子,院墙都是用实心的石料筑成,密不透风。
兰古商会的仓库就是这样的独栋别墅,院门是双开式的镂空铁艺大门,只不过门口坐着一个秃头的中年守卫,让人不敢窥视里面。
乔纳斯根据记忆里凯雷和厄尔的描述带着二人来到盯梢的好位置。
仓库外没有再额外张贴“兰古商会”的牌子,倒是墙边加了不少火把,明亮的火光彰显了这里和其他宅子的不同。
三人正在两栋紧邻建筑的间隙中,路边火把照不到这里,而这条间隙的尽头又是死路,所以不用担心有人路过发现。
米莉缩回脑袋惊讶道:“乔乔哥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兰古商会的仓库的?”
在她眼里,这里除了比其他宅子照明更好,安保更严密,除此以外完全没有和兰古商会相关的信息。所以,当乔纳斯信誓旦旦地讲出这里属于兰古商会后,她生起了极大的兴趣与疑惑。
可惜对此乔纳斯只是耸了耸肩:“保密。”
他还没有无聊到跟两个流浪小孩讲内幕的地步。
“奇怪,兰古商会应该很久以前就不来地下街做生意了,我听说这个商会和宪兵团搭上了关系。”安德鲁皱眉疑惑道。
看来这些街头小乞丐们的信息相当滞后啊,连兰古商会在地下街走私都不知道,那就更不用提被清算的事了。
“现在这个商会只有名称是旧的,其余全都换了一遍。”乔纳斯看着二人,解释道:“并且,你们以为他们销声匿迹的时候,其实他们在忙着走私,从未退出过地下街。”
没有理会两人惊愕的眼神,他继续道:
“我需要你们去敲开院门,装作上门乞讨也好,请求帮助也好,总之要跟守卫搭上话帮我争取时间。”
“可以,不过你应该先告诉我们里面有什么吧?”
安德鲁眼神变了变,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他和这个院子都有秘密!
不光是他,年幼一些的米莉也隐隐猜到了,不过她只是劝安德鲁道:
“既然乔乔哥哥不想告诉我们,那就不要追问他啦。”
“对吧,乔乔哥哥!”女孩笑了起来,眉毛弯弯,像柳叶,清秀又漂亮。
这个小妹妹真是越看越顺眼,不仅帮我说话,还会叫我哥哥……
乔纳斯单手握拳贴上双唇,咳了咳:“是的,问我这些对你们没有好处。”
没等回话,他反问道:
“说起来,你们平常都在黑鸦酒馆附近活动?”
“不,”安德鲁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摇了摇头,“我们不会在同一个酒馆连续呆两天。”
“明智的选择。”
这些乞丐小偷不仅会影响酒馆前的卫生,还会让客人们产生不好的印象从而导致酒馆生意变差,所以基本上走到哪都会被嫌弃。
“即便如此,只要被那些酒馆老板看到了,我们也会遭到驱逐,这活儿越来越难干了。”安德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等人的现状。
他们十几个人的规模,想要保证每天吃饱饭是有难度的。
刚才在黑鸦酒馆他对乔纳斯撒了个谎,其实他们赚钱并没有嘴上说起来那么容易。
今天在黑鸦酒馆算是比较顺利的,钱包里的钢币不少,够他们撑两天时间。
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偷不到钱包,或者钱包里空空如也——这很常见,对这些痴于买醉的底层来讲,存款是一个陌生的东西。
最糟糕的情况就像今天这样,偷盗过程中被抓到——这几乎无法避免。
饶是他们已经有比较成熟的分工体系了,在行窃被抓住后,往往也会遭受殴打甚至被绑走。
面对成年人,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因为他们都是没有靠山的孤儿,并且来自同一个地方——地下街济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