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洁净的白沙上,打出一个小小陷坑,在虽黯淡却点缀着些许星光的智能穹顶之下,刚刚失去家人的少女正跪在墓园中无声落泪,眼前这堆纯白的沙中安眠着她唯二的家人,对姐妹俩倾注了所有爱的祖母以及年幼懂事的小妹。
暴动的海嗣侵入了阿戈尔的城市,其令人绝望的数量瞬间淹没了驻守的守卫,攻陷城市后肆意吞食着那儿的居民,在家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却未能第一时间赶到……
少女紧咬着银牙,沉浸在自责中的她没有听到碾压着沙砾的脚步声,直到来者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猎手帽为她重新戴好,少女才意识到身侧还有其他人。
“崔哥……”
以往婉转动听的歌喉已经因近日来多次的哭泣变得沙哑,斯卡蒂哽咽着唤出来者的名字。
“劳伦特夫人与斯缇娅小姐的遭遇是一场悲剧,”崔取下头顶的宽檐帽垂于胸前,垂目叹息道:“这件事件并非是你力所能及的,斯卡蒂。”
“如果我当时没有去执行任务……”
“如果我当时选择留在家中……”
“如果我没有成为深海猎人……”
斯卡蒂仍然在雕刻着二人姓名的墓碑前喃喃自语,手指在沙地上犁出道道沟渠,“我……”
“斯卡蒂,我会■■■■■,■■■等我……”
明明崔就在自己的身后,斯卡蒂却好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正当她要再次询问对方时,穹顶却发出了爆破般的轰鸣,海天相接,宛如瀑布一般倒灌进来,刹那间淹没了整座墓园。
双手猛地撑起身子,斯卡蒂从木板上坐了起来,急促地呼吸着环视四周后才发觉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往日记忆的纠缠,默默地叹了口气后准备起身时,被腹部传来的剧痛止住了动作。

“阿!斯卡蒂小姐你醒了,你的伤还没好呢!就先别乱动了!”
外出寻找食物的安妮塔捧着几个瓶子罐子跨过门槛,把这堆杂物放到桌上后便来到了斯卡蒂的身侧,小心翼翼地掀开部分裙摆检查着对方腹部的创伤。
仅仅一个晚上的休息过后,伤口就已经止血了,只是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斯卡蒂并不在乎这些小小影响。
“居然没有结痂么……”斯卡蒂抚摸着被大审判官手炮命中的侧腹喃喃自语道,她记得那一夜被击中的不只有自己,还有在罗德岛时由亚托克斯送给自己的血石,似乎也被冲击波震碎了。
斯卡蒂当然不清楚血石除了能向亚托克斯传递定位外,还拥有治疗创伤的能力,可惜那夜被战斗的余波击碎,只有些许碎片残留在她的伤口,因此没能完全痊愈。
轻叹一口气,斯卡蒂拾起床边的剑匣朝着屋门走去,眼见她马上就要出门,正在处理牡蛎的安妮塔急匆匆地在破布织成的围裙上擦擦手便赶了上去,拦在对方的面前。
听到屋内的两位少女又在因为斯卡蒂的身体状况争论起来,一直坐在屋顶听墙角的亚托克斯在发现斯卡蒂身体无大碍后也动身前去查看周围是否有拉雅斯特灵魂碎片的残余。
盐封城的天似乎永远是乌云密布的阴沉,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压抑的氛围之下。这儿的建筑结构很是奇特,在城市的边缘有着一些几乎通天的弧形钢结构扣在半空中,像为城市遮风挡雨的屏障,又像是要将城市按入海渊的异爪。
或许盐封城这座奇异的城市是以某艘搁浅的巨舰为根基建立起的,只是现在,这些残破的巨物成为了阳光下一个个耸立的尸体,遮挡着从阻隔层之外投下的阳光,深邃的漆黑让人想要逃离。
直到浪花拍在靴子上,亚托克斯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城外的沙滩上,近距离凝视着毫无生机的海面,天上甚至连一只嘶鸣的羽兽都没有。到底是野兽凭借着直觉逃离了这片没有未来的土地,还是说……它们都永远地留在了海中?
远处传来一些嘈杂的声响,仔细分辨还能听到几声犬吠。这地方还能有野狗存在?亚托克斯朝着音源前进,他似乎看到了几只野狗正在围着一只较大的……海螺壳?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亚托克斯眯起眼睛,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那些野兽根本不是野狗,或者说应该没有哪种犬类的全身骨骼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还能做出相当灵敏的动作吧?
那些形似猎犬的怪物全身好像都包裹在昆虫一般的外骨骼之中,洁白的纤细四肢好像有着不能小觑的爆发力,整个头部除了尖锐锥形利齿布满的口腔外什么都没有,似乎这些家伙生来就是只为了追猎和进食。
亚托克斯突然发觉这些犬型怪物围在那个海螺周围并非是为了猎食对方,他注意到海螺中有个寄居蟹一样的家伙似乎正在用钳子将一些东西涂抹在犬型怪物的身上。
“叽……”
随着亚托克斯的靠近,这些怪物很快便作出了反应,它们如同真正的猎犬一般压低了身躯,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声响,随后便开始向他突进。
怪物们那纤细的四肢并非看上去那般脆弱易折,而是像真正的昆虫一样,外骨骼下充斥着液态肌肉,利用液压原理提供高超的爆发力。
短短数秒内,它们的速度已经提升至猎犬所无法比拟的地界,张开利齿巨口向亚托克斯噬来。可惜它们虽有猎犬的型,却无猎犬的魂,只知道各自为战、不懂团队合作的怪物终究是无法使出围猎的战术。
随意一脚上挑命中最靠前的怪物下颚处,将它巧妙地踹向了侧面的“同伴”身前。然而想象中“将同伴拦腰截成两半”的画面并未出现,被砸中的怪物只是用身躯作为缓冲顶住了飞来的同伴,然后它们重振旗鼓再次发起了冲锋。
真是无趣,亚托克斯这样想着,盐封城的异象跟它们或许有关系,那两个穿着奇特的伊比利亚人或许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东西来的?
正准备撕碎这些扭曲的造物,亚托克斯感觉到身后的沙滩传来细微的振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掘地而出,一阵熟悉的空灵嗓音再次出现于脑内:
“小心身后的沙地……”
“真是够了。”不想在这些东西身上浪费时间的亚托克斯抬腿猛跺沙滩,这一脚蕴含的气力将潜入沙滩的巨型寄居蟹震成了碎片。扬起的沙尘遮挡住了他的身形,使得犬型怪物们失去了追踪的目标。正当它们想要直接冲入其中时,数根锁链穿透尘幕扎进了它们的骨骼中,将它们拖入沙尘之中。
几声清脆的碎裂声传出,随着沙尘散去,刚才的掠食者已经变成了碎片倒在沙滩上,从它们的躯壳内流淌出诡异的蓝色液体渐渐沉入沙滩。
亚托克斯蹲在这些碎片之中用捡来的树枝拨弄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他丢掉木根,伸手从残骸中捏出了一个细小的……寄居蟹?
这时亚托克斯便明白了刚才那只大型寄居蟹究竟在这些犬型怪物身上涂抹着什么,他之所以没有使用赤雷或烈焰也是为了不破坏掉这些东西。
“把自己的幼崽寄生在速度极快的‘猎犬’身上,再由它们散播到其他的地方,甚至城市中……”
看来盐封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寄居蟹危机啊,但亚托克斯不想处理这些烂摊子,他重新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沾染的沙砾,转头望向身侧翻涌着漆黑浪潮的海洋。
“年轻的提卡兹……如果你愿意帮助我的话……请来这边……”
刚才的声音在呼唤着亚托克斯前往ta的身边,而ta给出的位置则是那建立在高耸海崖之上的教堂……下的海床。
下定决心前去一探究竟的亚托克斯顺着沙滩向那座教堂进发,而和他一样发现了海滩出现了怪物的另一个人则是在不远处的海中注视着他,随后便匿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