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的天似乎就没有放晴过,无论白天还是黑野都是那幅乌云密布的样子,所幸当地人对这种稍微影响心情的事件无动于衷,因为还在吃完一顿愁下顿的他们已经没有余裕去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靴底碾压沙子的嘎吱声被潮声掩盖,自远海而来的风夹杂着些许海盐的咸味,黑色的波涛一刻都未停歇过,仿佛从久远以来便无声地积攒着怒火,直至未来。
把车子停在路边,连续驾驶了两天的亚托克斯准备下车休息一会,顺便欣赏一下泰拉这边的大海,可惜现实中不怎么美丽的景色还是让他有所失望:连艾卡西亚东边的海峡都比这好看。
从车里掂出来的瓶中还是留有一半的啤酒,亚托克斯将它们尽数倒进口中用以解渴,喝尽这些味道有些怪异的乡村自酿啤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跟身后那位小小的乘客有些歉意的笑道:“哎呀,不小心喝完了,不过你的年龄似乎也不能喝酒吧?”
将全身隐藏在漆黑斗篷下的少女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不过从其兜帽下延伸而出的粉红系带也跟着晃了几下,为她这副沉闷儿过于保守的打扮又平添了几分明丽。


“不喝也好,这种东西说实在的,也没甚喝头。”亚托克斯摇了摇瓶子,把瓶塞堵紧后丢回车内,又顺手抽出了两枚新的瓶子,将其中一枚递给兜帽少女,“所以我还带了不少汽水,不嫌弃就先喝点?”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这些您还是自己储备着吧,我身边有带着水壶解渴的。”
再一次被少女婉拒,亚托克斯也放弃了跟这个半路捎上的乘客套近乎,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轻轻抖开,对比着沿路的海岸线一点点确定自己目前的位置和目的地的距离。
望了一眼路边写着地名的站牌,他的手指在【盐封城】与自己所在的大致位置上敲打片刻,在心中估算距离后,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试图跟身旁的少女搭话:
“说起来,你又是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去盐封城?我听说从某个时间点之后,这些沿海城市全都‘失去了声音’什么的……”
自同行以来总是沉默多于发言的少女在听到亚托克斯口中的“失去声音”后,兜帽下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为什么这么说呢?先生你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呢?”
发觉对方的话音里有着几分锐气,亚托克斯在心里笃定了这位将自己藏在兜帽下的少女一定对这方面知道些什么。
“得从她嘴里再套些话出来”/“得把这个人带到老师那里去”
二人同时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心照不宣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脚急刹车把话堵了回去。
“吱——”
待到车子重新停稳后,亚托克斯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推门下车怒视着那个站在路中间、害得他不得不紧急停车的怪客。
那是一个高大的家伙,戴着一顶装点着翎羽的灰黑宽檐帽,一副玄色铁面遮住了他的容貌,宽大的制式风衣随风起伏时露出了挂在腰间的提灯与一柄闪耀的迅捷剑,来者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立在道路中间盯着亚托克斯,直到车上另一位小小乘客来到他的身前,恭敬地低头问候道:“老师。”
哦嚯,熟人?
但看眼前二人的气氛不太对劲的样子,亚托克斯悄悄召出了一直潜藏在影子中的薇拉,让她趁对方未察觉的时候将汽车拉入阴影之中。
“你……”
安排完手头的活,被少女唤作“老师”的面具男开口了,“你为何来伊比利亚?这一路上所见又有何感想?”
这是哪来的小学老师在跟学生要旅行日记的么?这样想着,亚托克斯往身旁的护栏上一坐,满不在乎的答道:“满目萧条的地方,一路上一个能入眼的城镇都没有,不过我只是来找人的,所以这儿发展的如何我一点都不关心。”
“你!”听到亚托克斯对自己国家的评价如此的低劣,少女紧咬银牙正欲呵斥,却被身前的老师伸手拦住,面具男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望向那个坐姿散漫的萨卡兹:“这附近不算太平,找到你的人就尽快离开吧。”
既然这个萨卡兹没有见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又将艾莉妮带到了自己身边,没必要与之交恶。面具男这般想着,却在转身离开前听到了身后那扎耳的笑声,以及比笑声更扎耳的内容:
“你帽子上印的是审判庭么?我之前倒是听说审判庭的兵爷到处把人当海怪抓还不用证据,不知阁下对这件事怎么看?”
说这话时,亚托克斯一直紧盯着这位审判官的动作,当他的话语尽数传达到对方的耳中时,审判官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容我警告你一次,伊比利亚禁止传谣。”
见对方的反应这么大,多半是自己所言触碰到了他的痛处,到底是被污蔑的愤怒亦或是被揭穿所作所为的心虚,还有待观察。
“我来找一个人,在盐封城,找一个阿戈尔人”亚托克斯从护栏上跳下,一边说一边缓步接近面具男,直到二人的距离不超过半米,直到名为艾莉妮的少女忍不住将佩剑出鞘少许,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将目光重新投回面前这位审判官身上:“一个面容姣好的银发赤瞳阿戈尔人,你有见过她么?”
审判官握着剑沉默不语,一如此刻的大海一样无言,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他们都将怒火积攒于体内,并蓄势待发。
“见过。”
半晌,审判官吐出了两个字,他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锐瞳如利剑一般刺向亚托克斯,轻抖手腕甩开披风,一阵目光难以追寻的银光闪过,他腰间的迅捷剑已然劈向了对方的脖颈:“我这就送你去见她!”
早已做好准备的亚托克斯弯腰后仰躲过这一击后,他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拳法迫退了想要进行追击的审判官,并在双手附着上了灼眼的赤雷,脸上仍是那副轻松写意的笑容:“怎么突然就急眼了?我的朋友,话不投机也不至于动手吔?”
然而任由对方怎么说,审判官也不再回复一句话,他只是迈着飘逸而迅速的身法搭配着迅捷剑术向亚托克斯发起疾如风,侵如火的猛攻。
一息之间对不同部位斩出五剑,审判官的攻势并未因亚托克斯轻易地格挡而放弃,即便自己的斩击被尽数挡住,但对方也在自己的攻击中不住后退,在往后不到两米便是这条沿海公路的悬崖,而他已经准备给这个轻浮的萨卡兹来一发大的了。
审判官的想法亚托克斯又怎会想不到,对方从一开始便没有隐藏的手炮可是一直在腰侧的枪套中悬挂着,想必对方也已经是时候要将其拔出用以搏斗了吧?
这么想着,亚托克斯摆出垫步冲拳想要在审判官拔枪之时一举将其击垮,一个飘荡且空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年轻的提卡兹……你能否听到我的呼唤?】
在亚托克斯下意识分神去找寻声音来源时,审判官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以神速抽出了手炮,对准了亚托克斯的胸膛扣下了扳机。
宛如鸣雷在地面轰炸开来,能将一整条街炸飞的威力作用于亚托克斯一个人身上,将他径直轰飞,最终落入了海中。
眼见对方的身影沉入大海消失不见,艾莉妮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握紧了拳头:在老师与那个萨卡兹决斗时,我却一点忙都没有帮上,真是……
在艾莉妮自怨自艾的时候,将手炮塞回枪套的审判官拍拍她的肩膀,“不用嫌弃自己没能在任务中有所作为,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不过……”
师徒二人望着空荡荡的路面,疑惑的对视着:“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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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海面的一瞬间,脑内的呼唤声便清晰起来,亚托克斯在距离入海处数百米的地方浮上水面,眺望一眼自己摔落的悬崖后再次潜入水中。
【年轻的提卡兹,你是第一个能听到且回应我的存在】
仿佛是自深海而来的呼声不断在亚托克斯的脑内形成,不过使用的称呼却是有些奇怪。
【真是奇妙,我上一次与陆上文明交流已有多久了?就连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既然你有回应我的大能,我……有一事相求……】
【请为我寻回……】
脑中的话语尚未表达完全便突然断开,亚托克斯满脸疑惑地向岸边游去,一面思索着脑内话语的主人为何物,一面翻身跃上码头,用自身外放的热能蒸干衣服上的海水,他看着身上残留的盐粒叹了口气。
好在,盐封城已经到了,之后的事便之后再说吧。之前交给斯卡蒂的血石被击碎后消失的连系又隐隐有了波动,先去找她汇合再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