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何等轻佻的称呼。
季良心想，不知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只是有着自己的标准……来自那发生了读取障碍的过往，看不见的惯性。
少年接过袋子，里面是各种速食餐和瓶装水。他每样都尝了少许，确认了没有问题才放到几人中央。
几乎是马上，碧缇丝便起身取了食物。她吃东西的样子又急又笨拙，还和包装纸较起劲来。
“你看这里的线，沿着它撕很轻松的。”季良不由得出声指点。
没想到女孩索性把东西塞到他手里：“你来。”
“你生活的时代没有包装纸吗，碧缇丝？”少年接过，顺势问道。
“当然有了……只是我没实际碰过。”碧缇丝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其实相当缺乏生活常识吧……也许是在某种特殊的环境里长大的。
之后季良也开始了进餐。摄取营养和水总归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不过，你不吃吗？”他看向505，后者在啃她从自己的手提箱里翻出的能量棒。
“我……我就不了……妈妈说过速食不太健康……没有能量棒营养齐全……”她给出了一个很离谱的理由，换成别人这么说，季良都要重新怀疑食物有问题了。
“我说，你莫非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原始人？”他不禁说道。
“咦？才不是呢……我是研究生来着……”505努力反驳。
“什么？”这个季良是真的没想到，“你的专业是？”
“……考古学。”
“那你干嘛跑来这种地方当苦力？”
“因为、因为……”505好像快哭了，“导师说有个项目缺人手，我不来可能会毕不了业……”
“好吧，好吧。”季良听得无言以对。
几分钟后，505离开了。少年留碧缇丝在舱室里休息，自己则趁现在去找主控室。
“等等，哥哥。”少女叫住他，之后的声音从他脑海里响起，“听得到吗？”
“听得到……这是某种心灵对话吗？”季良也于心中默念。
“就是这样，我也能听到你的声音……这个清晰度刚刚好。”碧缇丝接道，“其实哥哥的心象非常特殊，平常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我还以为会很难听到回应呢，结果意外地顺利。是因为哥哥以前有类似的经验吗？”
他回过头，迎上少女不加掩饰的探求目光，但他的回答当然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总之，这样就可以随时联系了。”脑内的少女低语。
……
季良出了舱室，沿着走廊和楼梯往上走。
路上有遇到扣着面罩的，套着防护服的，甚至戴着头盔，穿着全套外骨骼的……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拐角后传来压抑的讨论声，大概是在奇怪为什么在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找不出任何怪化病人应有的特征。
这些都瞒不过他的耳朵，他只是不关心。
他路过某个将一排舱室打通为一体的地方。那里有人在用大锅煮肉粥，香气扑鼻，想必能在危机之中极大地抚慰人心。
坐在旁边的有个熟人，正是文逊。他问季良要不要送些粥过去，后者考虑到碧缇丝已经休息了，便没有接受。
主控室的位置他之前就已问出，走过了大半个指挥中枢，终于抵达。
那是球中偏上的部位，从外壁伸出四条走廊，抓起中央悬吊着的扁圆柱形房间。
房间里罗列着一圈黯淡无光的屏幕，屏幕前则是一圈座椅。各种设备令人看得眼花缭乱，正符合季良对战舰驾驶室的想象。
2082年，新伊甸与联合政府以谈判形式交割“方丈”时，破坏了它所有的武器和动力系统。这意味着它再也不能浮出水面，航行或开火了，但其他的功能却基本保持着完整。
事实上，战舰都市的部分控制中枢，如今仍保持着开机状态。这也是为什么考察队能拿到灯光和自动门等的控制权。
只不过主要负责驾驶和统筹汇总的主控室，的确是没必要再打开了。
“那么……该从哪儿开机呢？”
季良环视四周，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该回去问问，避难所里有没有人懂这个……咦，这里……”
忽然，他锁定了一个设置了重重保护的红色按钮，看样子不输入七八层密钥绝对打不开的那种……按钮所在的主机，一定很重要吧。
他掸掉皮革上的灰尘，坐到椅子上。
对着面前的键盘一顿乱按，也不见任何反应。
“坏了？也是，毕竟那么多年没用了。”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责任在于自己操作抓瞎，可难道机器就没有百分之零点一的问题吗？
既然如此……
季良知晓一手或许已经失传的维修秘技——技能不受失忆影响，十分便利。
那是通过物理上的敲击，施予适当的力道，对精密仪器进行按摩，使得机魂愉悦的技术。
他伸出左手，捏成手刀悬于胸前，闭上眼睛，似是在祈祷，又或是在感受着什么。
一息过后，挥刀。
似乎什么也没斩中，但见四周的灰尘剧烈流动，勾勒出变幻莫测的轮廓。
“咔嚓。”
离奇的是，机器真的有某处打开了，只不过是物理上的打开——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指纹感应器。
季良把自己的食指放上去，然后忽听一阵嗡鸣，某些主机阵列……竟然启动了。
“我的指纹……难不成我就是舰长？”
他想到某个大胆的可能性。
“可我的年纪不太符合啊。或者还是因为这机器坏了？”
主控室的高科技计算机，缓缓启动着。季良想象着一道光芒划过主控室，各荧幕依次点亮；又或者简约大气的提示音响起，幽蓝的屏幕上浮现问候语；甚至无数黄色的感叹号重叠，机箱忽然冒出青烟……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连那嗡鸣声都渐渐消失。
唯独……
季良眼前，一片漆黑的屏幕上，毫无预兆地跃出了一行字。
明红通透，宛如烛火的文字。仿佛连那黑暗的底色都烧穿了，将少年的眼眸照亮。
“欢迎回来，阿良。”